第612章 天津卫 三（2/2）

“你还没怂？”旁边一名上尉笑得咧嘴，“是谁抱着桅杆喊‘海妖来了’？害得舰长以为真闹鬼！”

“去去去！”老帆缆长笑骂，抬手给了上尉一巴掌，“老子那是……那是给桅杆擦汗！”

笑声像传染，整条风帆编队都活了。护卫舰上传来口哨声，武装商船的水手干脆站上舷墙，朝蒸汽舰方向挥手，又朝福船做安抚手势。更有人把帽子抛上半空，大喊：

“别慌！那是咱家的铁轮子！”

“黑烟是饭锅！汽笛是锅铲！响一声开饭啦！”

陈勇也忍不住笑，却强板住脸，回头斥道：“肃静！留点面子给客人！”可嘴角还是止不住上扬。他抬手，示意各舰降半帆，慢车通过，别让涌浪再吓着那些老木壳。

盖伦舰甲板中央，几名年轻水手挤作一堆，冲越来越近的突击者舰指指点点——

“快看！二号舰烟囱那道金环——新刷的！上回在夷州港还没呢！”

“听说那是锅炉无害标记，烧足一千小时才给描金。”

“啧啧，我啥时候也能调去蒸汽舰？省得天天爬桅杆，脚底板全是茧！”

“想得美！先学会看气压表吧，铁壳子可不认你拉帆多卖力。”

说话间，突击者一号从盖伦左舷擦过，相距不过二十丈。黑烟被西风一卷，罩住盖伦前甲板，却没人躲闪，反而有人深吸一口，夸张地喊：“香！煤香！比灶房的柴烟带劲儿！”

“你贱骨头啊！”同伴笑骂，却也跟着吸了一口，仿佛那带着硫磺味的黑烟真是什么美味。

艉楼下层，炮手们聚在炮窗后，透过紧闭的铜盖缝隙往外瞄——

“瞧见没？明军那炮口才这么点——”一人比出碗口，又把自己后膛炮的炮尾拍得咣咣响，“咱这个，一拳塞进去都不带卡！”

“小声点！”炮长探头进来，却也是满脸笑，“想显摆，回舱面再显摆！别吓着客人。”

笑声未落，突击者三号拉响短促汽笛——“呜—呜——”两长一短，是汉国海军内部礼节：向风帆老大哥致敬。

盖伦舰立刻回以旗语“同胞问好”，甲板水手齐刷刷摘帽，朝黑烟方向挥舞。有人干脆把汗巾抛上天，布条在空中展开，像一面面即兴的彩旗。

陈勇看着这一切，胸口发热。他抬手，示意信号兵再发一旗：“第一舰队全体，向蒸汽明轮编队致意！”

蓝白小旗刚升上半桅，四条突击者舰同时鸣笛回应，十二艘商船也拉响短笛，十六道黑烟柱齐齐升高，像十六柄长枪，朝天举枪礼。

霎时间，海面上汽笛声、笑声、旗语、挥手交织成一片，巨大的钢铁舰与洁白的风帆舰并肩而行，黑烟与白帆交错，像两股时代的长河在此交汇。

“副司令，”老帆缆长走到陈勇身后，咧嘴笑出一口白牙，“当年我第一次见黑烟，吓得差点跳海；今儿再看，竟觉得亲。”

陈勇拍拍他肩膀，望向远处仍在发抖的福船，轻声道：

“那就把这份‘亲’，好好传给客人——别让他们再怕。”

“得嘞！”老帆缆长应声，转身冲甲板挥手，“孩儿们——唱起《海龙调》！让铁轮子也听听，风帆的嗓门！”

歌声瞬间炸开，盖伦舰率先领唱，护卫舰、商船层层应和：

“赤龙旗，卷海浪——风帆铁轮是我家郎！”

粗犷的歌声压住汽笛，压住黑烟，也压住远处福船的惊慌。

在这一刻，第一舰队——风帆与蒸汽、旧岁与新春——齐齐亮剑，却不是为了震慑，而是为了告诉这片海：

汉国人来了，

而他们的歌声，比黑烟更响，比浪涌更稳。

祝大家马年快乐，在新的一年，马到成功，顺风顺水顺财神，全家身体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