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铁轨上的来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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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州之后,是香港。香港之后,是哪里?地图上的线没有画完,像是在某个地方断掉了。
“同志,这儿有人吗?”
陆子谦抬头。过道里站着一个年轻人,二十四五岁的样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脸上带着赶路人特有的疲惫和局促。
“没人,坐吧。”
年轻人道了谢,把包往行李架上一塞,在对面的下铺坐下。他从包里摸出一个铝饭盒,打开,里面是几个冷了的饺子,皮都黏在一起了。他吃得很快,像怕被人抢似的。
陆子谦没说话,从自己包里摸出两个茶叶蛋,放在年轻人面前。
年轻人一愣,抬头看他。
“吃吧,别客气。”陆子谦说,“出门在外,都不容易。”
年轻人犹豫了一下,拿起茶叶蛋,剥了壳,三口两口就吃完了。他抹了抹嘴,低声说了句“谢谢”,然后又低下头,像是不好意思跟人对视。
“去哪?”陆子谦问。
“广州。”年轻人说。
“打工?”
“嗯。我表哥在那边,说是有个厂子招工。”
陆子谦点点头。八十年代,无数像这个年轻人一样的东北青年,背井离乡,南下打工。他们带着对南方模糊的想象和对未来的忐忑,挤在绿皮火车上,一坐就是几天几夜。
“你叫什么?”
“刘建国。”
“做什么的?”
“之前在农机厂上班,厂子黄了。”刘建国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陆子谦没再问。他从包里掏出那包熏鸡胗,又摸出两个馒头,递给刘建国:“吃点干货,光吃饺子不顶饿。”
刘建国这回没推辞,接过馒头,撕成小块,就着鸡胗慢慢吃。吃到一半,他忽然说:“大哥,你是做生意的吧?”
“怎么看出来的?”
“你身上有股味。”刘建国说,“不是烟味也不是酒味,是那种……怎么说呢,我表哥身上也有这种味。他是在深圳做倒腾生意的。”
陆子谦笑了:“你表哥是明白人。”
“他让我去广州找他,说跟着他干,比在厂子里强。”刘建国把最后一块馒头塞进嘴里,“我也不知道能不能行,反正……试试呗。”
试试呗。陆子谦看着这个年轻人,想起自己刚重生那会儿,也是这么想的。试试呗,反正也没什么可失去的。
“到了广州,要是找不到你表哥,就来这个地址找我。”他撕了张纸,写下“广州火车站附近,林锋转交”几个字,“不一定在,但留个信,我能收到。”
刘建国接过纸条,小心地折好,塞进贴身的口袋里。
火车继续向南。窗外的景色越来越绿,麦田变成了稻田,偶尔能看见几株开花的树,粉白的,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格外扎眼。
傍晚时分,火车过了武汉长江大桥。刘建国趴在窗户上看长江,看了很久,说:“这河真宽。”
“这是江。”陆子谦说,“长江。”
“比松花江宽多了。”
“嗯。过了这条江,就是南方了。”
刘建国点点头,又看了一会儿,忽然说:“大哥,你说南方……真能挣着钱吗?”
陆子谦想了想,说:“能。但不是所有人都能。得看人,看命,看脑子。”
刘建国似懂非懂,但他把这句话记下了。
夜深了,火车在夜色中穿过湖南的山岭。隧道一个接一个,车厢里忽明忽暗。陆子谦躺在铺上,听着车轮和铁轨有节奏的撞击声,算着还有多久到广州。
明天下午,最迟后天早上。
他把手伸进包里,摸了摸那几张信纸。第三封信上说“元宵后,羊城见”。明天就是正月十九了。
会是谁呢?
胸口那枚印记忽然跳了一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用力。陆子谦猛地睁开眼,坐起来。
车厢里很暗,只有过道尽头的夜灯还亮着。刘建国睡在对面的下铺,蜷成一团,呼吸均匀。一切如常。
但陆子谦知道,有什么东西,就在这趟车上。
他慢慢躺回去,把手按在胸口。印记还在跳,不急不缓,像某种信号,又像某种计时。
火车在黑暗中穿行,穿过一个又一个隧道。前方是广州,是未知,是母亲笔记里没有写完的那条线。
窗外的黑夜像一堵墙,火车正朝着墙上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