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岷江暗涌第六钥踪(2/2)
当夜,陆子谦搭乘最后一班飞机回到哈尔滨。他没有去宾馆,直接去了中央大街187号。夜色中的老宅比白天更加肃穆,俄式建筑的尖顶在月光下像沉默的哨兵。
打开门锁,灰尘在月光中飞舞。他没有开灯,凭着记忆走到二楼书房,点亮桌上的煤油灯——这是老宅唯一的照明,电力早在几年前就断了。
张明远的笔记摊开在桌上。陆子谦戴上白手套,一页页仔细翻看。在关于第六钥李重阳的那几页,他发现了之前忽略的细节:页边有几处极淡的铅笔标记,像是某种密码。
取来父亲的日记对照,果然,陆明远也用过类似的标记方法——那是他们自创的密文,用《康熙字典》的部首和笔画数对应数字,再转译成文字。
陆子谦花了三个小时破译,当最后一组数字转换成文字时,他的手微微颤抖:
“重阳疑入‘墟门’,心智受蚀。1965年秋,彼自青城来信,言‘见时墟真容,方知过往皆虚’。字迹癫狂,似非本人。吾欲往蜀查探,然明远阻之,曰‘第六钥若变,七钥链断,时墟永闭亦无不可’。争议未果,变故已生。”
李重阳在1965年就“见过时墟真容”?那时候时间源头还未被发现,他是怎么见到的?除非……青城山本身就有通往“时墟”的入口,或者至少是观测点。
这解释了为什么苏教授父亲会说“青城山有观星台,可测时墟开合之期”。也解释了为什么时间兄弟会要抢走那本笔记——他们需要找到那个入口。
窗外传来细微的响动。陆子谦立刻吹灭煤油灯,闪身到书架后的阴影里。
老宅的木楼梯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一步一步,很稳,不像是普通的窃贼。来人显然熟悉这栋房子的结构,直奔二楼书房。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勾勒出一个瘦高的身影。那人停在书房门口,没有立即进入,似乎在观察。片刻后,他打开了手电筒,光束扫过桌面,定格在摊开的笔记上。
就在那人伸手要拿笔记时,陆子谦从阴影中走出:“深夜造访,有何贵干?”
手电筒光束猛地转向他,刺得他眯起眼睛。但就在这一瞬间,他看清了来人的脸——六十多岁,清瘦,穿着灰色的中山装,眼神锐利得像鹰。
“陆子谦?”来人的声音带着四川口音。
“你是李重阳。”
不是疑问,是肯定。对方身上有种特殊的气质,与笔记中描述的“山引”之钥隐隐呼应——那是与山川大地相连的沉静,却又夹杂着某种被时间侵蚀的沧桑。
李重阳关掉手电筒,月光重新充盈房间。两人在昏暗中对视,谁也没有先动。
“张明远的笔记,你不该看。”李重阳缓缓道,“有些秘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但你已经不是守护秘密的人了,对吗?”陆子谦盯着他,“1965年,你看到了什么?是什么改变了你?”
李重阳的瞳孔微微收缩。这个细微的反应证实了陆子谦的猜测。
“时间是一面镜子。”李重阳的声音变得飘忽,“你看得越深,看到的自己就越陌生。陆子谦,你以为你是在守护时间,但你有没有想过,时间需不需要你守护?时间兄弟会想要掌控时间,你们想要修复时间,可时间自己……也许只想自由流淌。”
“所以你真的投靠了他们。”
“投靠?”李重阳笑了,笑声在空旷的老宅里回荡,“不,我只是明白了。时间没有正邪,没有对错,它只是存在。而人类总想给它套上枷锁——无论是修复裂缝,还是掌控流速,都是枷锁。”
他从怀里取出一件东西,放在桌上。月光下,那是一个青铜的罗盘,中央不是指南针,而是七个可以转动的星点。
“七星定位仪,张明远做的仿品,但足够用了。”李重阳说,“七钥的位置,它能感应。我来,是给你一个选择:加入时间兄弟会,我们可以一起打开时墟,看看时间的真相。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成为阻碍,被时间本身抹去。”李重阳的眼神突然变得空洞,“你感受过吗?时间从你身体里流走的感觉,像沙漏一点点漏空。我已经感受了二十三年,从1965年到现在。每一年,每一天,我都在流失。只有靠近时墟,流失才会暂停。”
陆子谦猛然想起张明远笔记里那句“可视时流涟漪,感时空异常,然不可逾二十四载之限”。难道七钥的能力都有代价?李重阳的能力是“山引”——引导山川地脉中的时间流,但这种引导会让他自己被时间侵蚀?
“时间兄弟会答应帮你停止流失?”
“他们掌握了一种技术,用时间源头的能量,可以‘固定’钥人的状态。”李重阳的手微微颤抖,“陆子谦,你是第七钥,最特殊的那个。你的流失还没开始,但迟早会的。到那时,你就会明白我的选择。”
窗外忽然传来汽车引擎声,由远及近。李重阳脸色一变:“他们来了。你还有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如果你不合作,那么下一次来找你的,就不是我这样的说客了。”
他迅速收起罗盘,转身下楼。脚步声消失在老宅深处。
陆子谦没有追。他走到窗前,看到两辆黑色轿车停在街角,车门打开,下来四个穿风衣的人。但李重阳没有上车,他拐进小巷,消失在夜色中。
那四人在老宅前停留片刻,似乎在观察。其中一人抬头,恰好与窗前的陆子谦对视。
月光下,陆子谦看清了那人的脸——佐藤良二。
佐藤良二对他点了点头,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然后转身上车。两辆轿车无声驶离中央大街。
陆子谦站在窗前,手心里全是冷汗。李重阳的出现,佐藤良二的监视,时间兄弟会的网正在收紧。而他现在知道,七钥的能力都有代价,自己作为第七钥,迟早也会开始“流失”。
桌上,张明远的笔记在月光下泛着黄。陆子谦翻开最后一页,在空白处,用钢笔写下:
“5月29日夜,哈尔滨老宅。第六钥现,言七钥皆有时损之虞。彼入时间兄弟会,为求固时之术。然吾疑,时若可固,则非时也。父言‘路已铺好’,此路或指接受时损,而非规避。
蜀中之行必速。青城观星台,或藏时墟另门。船虽损,期虽迫,然路不止一条。
今明敌暗,然敌亦非铁板。李重阳眼中有余疑,佐藤良二笑中含深意。棋局尚可弈。”
合上笔记时,他感觉胸口一阵微弱的悸动,像是心跳漏了一拍。抬起手,发现手表停了——指针定格在十一点四十七分,而窗外的月光位置显示,现在至少是凌晨一点。
时间异常,第一次发生在他身上。
七钥的“流失”,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