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章 荣耀碎于自责（2/2）

晨曦镇的欢呼声，像是迟来的潮水，一波高过一波，冲刷着刚刚经历过血与火洗礼的土地。

年轻的兽人们将武器抛向天空，用最原始的咆哮宣泄着劫后余生的狂喜。

巨熊族的战士们扛着巨大的木桶，将部落里珍藏的果酒分发给每一个人，

辛辣甘甜的液体滑过喉咙，灼烧着疲惫，也点燃了新生。

伤员们被小心翼翼地抬回各自的住所，雌性们和幼崽们从地窖里涌出，

哭着笑着，扑向自己那浑身血污却依旧顶天立地的雄性。

整个晨曦镇，都沉浸在一片喧嚣而滚烫的生命气息里。

这是一场属于所有人的胜利。

然而，这份喜悦，却无法渗透进城中心那间最安静的石屋。

这里的空气，比凋零之地最深处的寒冰还要凝固。

渊高大的身影，像一尊被遗弃的石像，孤零零地站在门外。

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那影子在地上扭曲着，如同他内心翻涌不休的痛苦与自责。

他能听到屋里的一切动静，能闻到那条毒蛇身上清冷的草药味，

能感受到那头蠢狮子霸道得令人作呕的气息，甚至能捕捉到角落里那匹狼压抑的呼吸声。

每一个声响，都像是一根烧红的铁针，狠狠扎进他的心脏。

他，她的第一个伴侣，此刻却成了距离她最遥远的人。

“粪坑……”

凯撒那句充满侮辱性的话，在他脑中反复回响。

渊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臂上那些尚未完全褪去的黑色咒文。它们像丑陋的烙印，

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自己是多么的危险，多么的肮脏。

他怕。

他怕自己身上那股失控的、暴戾的气息，会污染她好不容易才恢复的纯净。

他怕她一睁开眼，看到的不是守护她的英雄，而是一个需要她耗费心力去净化的怪物。

“吼……”

一声极度压抑的、饱含痛苦的低吼从他喉咙深处挤出。

渊猛地转身，像一头受伤的野兽，跌跌撞撞地冲向了不远处的小溪。

他扑进冰冷的溪水里，用最粗糙的砂石，一遍又一遍地、疯狂地擦洗着自己的身体，

仿佛要将那层皮肉连同诅咒一起刮掉。

溪水很快被染上了一抹淡淡的红色，分不清是伤口渗出的血，还是他眼底淌下的血。

站在不远处的霜，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看着那个在兽世战无不胜、连狮王都敢正面硬撼的白虎战神，

此刻却像个无助的幼崽一样自我折磨，心中五味杂陈。

嫉妒、心疼、愤怒……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最终都化为了一股对那个躺在屋里的小雌性更加复杂的情绪。

那个叫林声声的雪兔族，究竟有什么魔力？

能让渊变得如此不像他自己。

霜握紧了手中的骨枪，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她没有去安慰渊，因为她知道，白虎的骄傲，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

她只是转过身，目光如刀，望向那间石屋的门口。

那里，同样站着几位不速之客。

孔雀王翎，依旧靠在门框上，姿态优雅得仿佛在参加一场王庭的宴会。

只是那把从不离手的华美羽扇，此刻却收拢在掌心，被他无意识地捏得咯吱作响。

他看着屋里那个忙碌的黑袍身影，紫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无力。

财富、权谋、幻术……这些他引以为傲的东西，在绝对的生命枯竭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

他第一次痛恨自己，为什么没有多学一些草药知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