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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3章 胸有城府(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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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雄拨马回阵,胸中那口闷气憋得难受。

他方才连败南宫煜、慕容冲两人,又与西门虎战到酣处,分明已占尽上风。再有三合,定能取那西门虎性命。偏偏少主一声令下,他只能收兵回阵。

这仗打得,忒不痛快!

回到阵中,他把双锤往地上一扔,瓮声道:“少主,末将有一事不明!”

冷锋端坐马上,看着他,并不说话。

焦雄梗着脖子道:“末将今日连战三场,胜了两阵,平了一阵,正是气势如虹之时。那西门虎已露败象,再有三合,末将定能取他性命!少主为何唤末将回来?”

旁边枯竹、寒梅等人面面相觑,都替焦雄捏了把汗。

冷锋却不动怒。

他只是看着焦雄,淡淡道:“焦雄,你今日战了几合?”

焦雄一怔,想了想:“第一阵二十余合,第二阵三十余合,第三阵……也有二十余合了吧。”

冷锋又问:“你的马,可曾歇过?”

焦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战马。那马连战三场,此刻浑身汗湿,气喘如牛,四条腿都在微微发抖。

他心中一动,有些明白了。

冷锋道:“你人虽未伤,马已乏了。若再战下去,那西门虎拼死缠斗,你的马撑不住,摔下马来,胜负尚未可知。”

焦雄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冷锋继续道:“况且,那西门虎虽落下风,却还有一战之力。你就算胜了他,也是惨胜。下一阵若再有人出战,你还有力气吗?”

焦雄低下头,不再说话。

冷锋策马上前几步,望着对面灯火通明的营地,声音放轻了些:

“焦雄,今日你已立了大功。连胜两阵,重振我军士气。够了。”

他顿了顿,回头看向焦雄,目光中带着几分深意:

“我要的不是一时痛快,是最终能赢。你明白吗?”

焦雄怔怔地看着他,忽然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末将愚钝!多谢少主指点!”

冷锋摆了摆手:“起来吧。今夜好生歇息,明日还有恶战。”

焦雄起身,牵马回营。

枯竹、寒梅、残菊、孤松四人对视一眼,眼中都露出复杂的神色。

这孩子,心思深沉,远非常人能及。

夜深了。

断脊谷中,两军营地灯火渐熄。只有值夜的篝火还在跳动,映出哨兵们警惕的身影。

冷锋独自坐在帐中,面前摊着一幅舆图。

那是断脊谷的地形图,每一处山势、每一条路径都标注得清清楚楚。他看了十几年,闭着眼睛都能画出。

但他今夜看的不是地形。

是今日的战况。

焦雄连胜两阵,余胜被擒——这是今日的战果。表面上,双方各有胜负,算是平手。

但他知道,自己赢了。

不是赢在阵前,是赢在阵后。

他叫回焦雄的那一刻,赵飞在看。

他看见了赵飞的目光——那双平静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欣赏。

这就够了。

冷锋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赵飞啊赵飞,你果然如我所料。

你这个人,太仁义了。

你爱惜手下的人,不愿让他们白白送死。所以你不肯混战,宁愿斗将,一场一场地消耗。你以为这样伤亡可控,你的人就能活着回去。

但你不知道,这正是我要的。

斗将,一场一场打,打的是实力,也是耐心。我的人输了,士气低落;你的人赢了,也会骄傲。骄傲就会轻敌,轻敌就会露出破绽。

更重要的是——

你每赢一场,就会多看我一分。

你在观察我,想看看我是什么样的人,值不值得招降。

你以为我不知道?

冷锋端起茶碗,慢慢喝了一口。

他是亡命徒出身。

他在关外杀了人,一路逃到昆仑山。是苍松发现了他,把他带进断脊谷。

“这小子资质不错,”苍松带信给师尊说,“手上有人命,心狠手辣,是个好苗子。”

师尊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和看一条狼没什么区别。

“叫什么?”

“没名字,人都叫我‘狼崽子’。”

师尊笑了,那笑声阴恻恻的,听得人头皮发麻。

“狼崽子……好。从今天起,你叫冷锋。冷锋,就是一把锋利的刀。”

他跪下,磕头,认了师父。

十八年。

他在断脊谷里活了十八年,从一个亡命徒,变成玄尘最器重的弟子。

他杀过人,很多。有些是该杀的,有些是不该杀的。但他从不问为什么,只问怎么做。

因为师尊给了他活路。

可是今夜,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三年前,师尊命他去昆仑山深处采药。那是他第一次出谷,也是唯一一次。

他在山里走了七天,采到了药,却在回来的路上遇见一个采药的老汉。

那老汉看见他,吓得跪在地上磕头:“大王饶命!大王饶命!”

他愣了一下,问:“你叫我什么?”

老汉哆嗦着说:“大、大王……您这身打扮,这气势……不是山大王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黑衣,腰间挂着刀,满身杀气。

他忽然笑了。

山大王。

他连山大王都不如。山大王还有山头,有兄弟,有自由。他什么都没有,只有这座困了他十八年的山谷,和那个快疯了的师父。

那天夜里,他在山里坐了一夜。

第二天,他带着药回了谷,把药交给师尊,像往常一样跪下请安。

但他心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此刻,冷锋放下茶碗,望着帐顶。

赵飞。

这个人,也许是他唯一的出路。

但他不能急。

他要让赵飞看到他的价值——不只是武力,更是头脑。他要让赵飞知道,他冷锋不是一把刀,而是一个人。

一个有智慧,有眼光,值得被招降的人。

只有这样,他才能活着走出这座山谷。

只有这样,他才能带着那些跟他出生入死的兄弟,一起活着走出去。

他闭上眼睛,轻轻吐出一口气。

明日,继续战。

他会输,但不会输得太惨。

他会让赵飞赢,但赢得不轻松。

他要让赵飞看到,他冷锋,是值得花心思的人。

赵飞的帐篷里,灯火也亮着。

他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今日的战况记录。邓元觉生擒余胜,焦雄连胜两场——战果清晰,胜负各半。

但他看的不是这个。

他看的是冷锋。

今日焦雄连胜两场,气势正盛。换作任何人,都会让他乘胜追击,再下一城。但冷锋没有。他在焦雄战到第三场、占尽上风的时候,生生把人叫了回去。

为什么?

赵飞想了很久。

不是人马乏了那么简单。焦雄那匹马虽累,但再撑几合不成问题。冷锋叫回焦雄,一定有更深的原因。

帐帘掀开,沐莞琴走了进来。

“公子还没歇息?”

赵飞抬眼,微微颔首。

沐莞琴在他对面坐下,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

“这是今日审问余胜的记录。”她说,“此人嘴硬,但属下从他口中撬出了一些东西。”

赵飞接过帛书,展开细看。

余胜交代:冷锋此人,虽为玄尘弟子,但待下属极厚。黄泉卫二百余人,皆是他一手训练,与他和兄弟无异。今日出战的焦雄、齐云等人,都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

还有一条:冷锋此前是关外的亡命徒,手上有人命。但入谷十八年,他从未主动请缨出谷执行任务。玄尘几次命他外出,他都以“留守谷中”为由推脱。

赵飞放下帛书,没有说话。

沐莞琴看着他,轻声道:“公子在想什么?”

赵飞道:“冷锋此人,不简单。”

沐莞琴微微一怔。

赵飞继续道:“他今日叫回焦雄,不是怕输,是不想赢。”

“不想赢?”沐莞琴皱眉,“属下不解。”

赵飞道:“焦雄若连胜三场,士气大振。但他连胜之后呢?下一阵,我方必派高手出战,焦雄必败。连胜三场,再败一场,士气起落太大,反而不美。”

他顿了顿:“冷锋叫回焦雄,保住了他的不败战绩,也保住了他的信心。明日再战,焦雄仍是可用之将。”

沐莞琴若有所思。

“公子的意思是,冷锋在养将?”

“不止。”赵飞道,“他在养自己。”

他望着帐顶,目光深远:

“今日一战,他一直在观察我。我看他的时候,他也在看我。他想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值不值得……”

他没有说下去。

沐莞琴却懂了。

“公子想招降他?”

“他想让我招降他。”赵飞道,“但他不会轻易投降。他要让我看到他的价值,让我觉得他值得花心思。”

沐莞琴沉默片刻,忽然道:“此人心机深沉,公子需小心。”

赵飞点头:“我知道。”

他顿了顿,又道:“但他若真能为我所用,灭玄尘必是一大助力。”

沐莞琴没有反驳。

两人又议了片刻明日战事,沐莞琴起身告退。

帐中只剩下赵飞一人。

他坐了一会儿,忽然想起冷锋那双眼睛。

那里面没有疯狂,只有算计。

一个亡命徒出身的年轻人,在玄尘身边活了十八年,不但没有疯,反而越来越清醒。

这样的人,不简单。

他笑了笑,吹灭油灯。

明日,继续看。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断脊谷中便已热闹起来。

两军营地里,炊烟袅袅升起。余沧海的粥棚准时开火,三十六名青城弟子围坐成圈,碗已端好。武当、少林、峨眉、崆峒、华山各派弟子陆续聚拢过来,排队领粥。

林小雨照例跑在最前面,手里攥着两只碗:“余掌门!两碗!我师父一碗,我一碗!”

余沧海头也不抬:“盟主的早送去了。”

“又是秀子姐姐?”

“嗯。”

林小雨把一只碗藏到身后,端着另一只排队。

旁边,艾莎端着碗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白芷的呢?”林小雨问。

“她昨夜又熬到子时,还没醒。”艾莎说,“给她留着。”

林小雨点点头,又问:“艾莎姐,今日你说谁会出战?”

艾莎想了想:“不知道。看冷锋派谁。”

“我希望焦雄再出战!他昨天可厉害了!”

艾莎看她一眼:“焦雄昨天已经战过三场,今日该歇歇了。”

“哦……”林小雨有些失望,但很快又打起精神,“那换别人也行!咱们人多!”

两人说着话,各派弟子陆续到齐。

粥棚边上,渐渐站满了人。

苏晚端着茶杯走过来,在粥棚边找了个地方坐下。她今日换了一身劲装,厚土之身的气息隐隐流转——这是随时准备出战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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