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北平金二爷(2/2)
他环视四周,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更加不屑一顾,仿佛这样才能压住心底那不断翻涌的惊叹:“说到底,这地方,就是个暴发户堆砌银元摆出来的排场!有阔气,没局气!少了那份沉淀下来的讲究和底蕴!”
他刻意拔高了声调,仿佛这样就能把刚才被震撼到的事实彻底否定掉。
然而,在剧院外空旷的光明广场时,人声嘈杂,大多数人又都急着排队检票入场,毕竟这闽省大剧院在本地也是顶顶新奇、难得一见的高档场所。金鹤卿那番高谈阔论,虽然刺耳,倒也没引起太大注意。
可此刻,他已经身处剧院一层相对安静的大厅之中。
他的嗓门并未刻意压低,那带着浓重京腔、充满挑剔和贬损的评点“太冷太硬缺人气”、“洋派没韵味”、“暴发户排场”、“有阔气没局气”声音在光洁的墙面和立柱间清晰地回荡开来。
瞬间,整个一层大厅里,无论是正走向电梯口排队的观众,还是坐在咖啡座里小憩的客人,或是柜台后的服务生,目光“唰”地一下,齐刷刷地聚焦在了这个“怪人”身上。
紧接着,一阵阵刻意压低了音量、却又清晰可闻的议论声,在人群中散开:
一位穿着整洁工装、胸前别着劳模红花的青年工人,侧身对同伴耳语,眉头微皱:“这谁啊?穿得跟戏台子上下来似的,辫子军那会儿的人?”
他旁边另一位年纪稍长的同伴,撇了撇嘴,带着闽省口音:“听那口音,像是北边来的老古董,还活在前清梦里没醒呢!穿龙袍也不像太子。”
不远处,一位穿着得体旗袍、提着精致小包的中年女士,用手帕掩着嘴,对身旁的女伴轻声笑道:“啧啧,说咱们这新剧院不好?怕是连电灯电话都没使唤利索吧?瞧他那身行头,倒像是古董铺子里搬出来的。”
电梯口排队的几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其中一个推了推眼镜,毫不掩饰语气中的不屑:“嘿,说咱们剧院没局气?他懂什么叫局气?咱们这电梯,今儿拉的是咱们闽省的建设功臣、劳动模范!他算老几,配在这儿评头论足?”
靠墙站着的一位穿着长衫、像是教书先生的老者,微微摇头,对身边人道:“井蛙不可语海,夏虫不可语冰。看其穿着打扮,家中或曾显赫,只可惜眼光见识,还停在昨日黄花。”
这些压低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内容大同小异,充满了好奇、不解,更多的是觉得滑稽有趣。投向金鹤卿的目光,好奇探究的成分远多于真正的气愤。
他那身打扮、那套陈腐的论调,在周围光洁的现代装潢、衣着新潮的人群映衬下,显得如此格格不入,仿佛一个误入未来的“活化石”,所言所行都透着一股不合时宜的“古早味”。
在场的闽省百姓,无论身份高低,在顾氏商会推行的教育普及下,多少都识文断字,眼界也开阔不少。
面对这怪诞的一幕,大多数人只是觉得新奇好笑,并无一人上前与他理论或争执,只是把他当成一个供人私下议论的、从旧画报里走出来的稀罕景致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