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远行(1/2)
段青雷厉风行,不过三日便有了回音:确有清远城,距应天不足三百里,快马一日即达;修行者催动玄力,半日便可抵城门。
“殿下,清远城地处离龙郡,世代由温家镇守。此族既不归朝廷节制,亦不附任何宗门。早年父皇曾亲遣使臣,邀现任家主温奇入朝为相,温奇断然推拒,只道——‘清远即吾命,舍此无他’。”
段青办事向来周全,不止查清地名,连温家底细、风评、过往往来,皆已捋得明明白白。
“温奇?”
朱涛皱眉细想,这个名字在他记忆里全无痕迹。
可偏偏,清远城三字如烙印般刻在神识深处——古怪得紧。
看来,这一趟是非去不可了。
只是……怎么走,才不惹人疑?
段青与张扬面面相觑,一时摸不清太子为何冷不丁提起清远城。见朱涛垂眸不语,眉间凝着一层沉郁,便知这事绝不寻常。
“此事切莫外传,免得招来其他皇子的盯梢。”
朱涛不愿清远旧事再掀波澜,引出无谓纷争。
“殿下放心,查访之人全是属下亲手挑出的亲信,嘴严如铁,早被我勒令封口。”
段青行事向来滴水不漏,从不把人逼进背信弃义的死角。
“殿下,您怎么突然念起清远城来了?”
张扬性子直,心里存不住疑,开口便问。
“并非信不过你们——本王昏睡那阵子,仿佛真踏足过清远城,还遇了一桩离奇事。细节已模糊,唯独‘清远城’三字刻在心上,像有股力气,隔着梦也往我魂里拽。”
竟真有这般玄乎的事。
“想来清远与殿下命格相牵,不如走这一趟,兴许谜底就藏在城门之后。”
张扬虽不信虚梦,但太子这一年里辗转于无数幻境之间,真假早已难分。既如此,亲身赴约,倒不失为一条活路。
“本王何尝不想动身?可应天这方寸之地,岂是说走就能走的。”
朱涛身为储君,一举一动皆系朝纲,若无圣谕准行,连宫门都迈不出半步。他眼下又无堂皇由头,皇上未必肯松口。
“这有何难?属下听闻,温家温奇才冠南疆,修为已至地缚八级,陛下这些年屡次遣使延揽,盼他入朝效力。殿下若以此为引,奏请亲赴清远劝归,圣上十有八九会点头。”
段青话音未落,朱涛眼中已掠过一道亮光。
“明日本王便面圣陈情。”
天子素重贤才,若朱涛真能促成温奇归附,便是定鼎之功;哪怕最终不成,去清远走一遭,也算顺理成章。
次日清晨。
朱涛整冠束带,一身太子蟒袍衬得人挺拔如松,华贵中透着凛然不可犯的气度,确有承祧之姿。
太子失踪三月有余,朝野早已沸反盈天:有人说他再度昏厥,缠绵病榻;有人猜他触怒天颜,被圈在东宫闭门思过。众口铄金,今日忽见其端坐丹墀,满朝文武无不怔住。
“老臣参见太子!”
内阁首辅严聪一见朱涛现身,当即拱手长揖。
“严老折煞晚辈了,该是本王向您问安才是。”
“使不得!使不得!太子他日执掌乾坤,老臣受此一礼,怕要折寿十年!”
严聪年逾古稀,却仍是庙堂之上最沉的一块镇石。身为内阁魁首,他手握票拟之权,更是诸皇子争相攀附的香饽饽——谁得了他点头,便等于攥住了登极路上半枚虎符。
“严老言重了。”
人多耳杂,朱涛只略略颔首,刻意与老人保持两步之距,不欲将这位老臣卷进是非漩涡。
严聪却不避嫌,依旧缓步上前:“近来朝务疏怠,可是殿下龙体尚未痊愈?”
“劳严老挂怀。一年昏沉,筋骨犹虚,只得静养调息,耽误了不少功课。”
“往后还得常向严老讨教,补上这亏欠的岁月。”
朱涛语气平和,不卑亦不亢。
“身子骨是江山的根柢啊。太子若有闪失,大明这艘船,怕就要在风浪里打晃了。”
严聪怎会不知皇子们暗地里的刀光剑影?只是他向来缄默,只观火候。
当年前太子朱标战殁沙场,储位悬空,众人皆以为将由某位年长皇子继任,谁知皇上力排众议,硬将昏迷不醒的朱涛扶上东宫宝座。满朝哗然,群臣腹诽——一个生死未卜之人,怎堪托付社稷?可圣意如铁,抗争无果,只能俯首。
幸而苍天悯人,一年后朱涛睁眼醒来。再看其余皇子,或跋扈、或阴鸷、或浅薄,相较之下,他倒真有了几分承器之资。
“严老金玉良言,本王铭记于心。”
赵王等人远远瞧见朱涛与严聪谈笑从容,心中泛酸。这严老头平日对他们冷脸相对,今日却对朱涛热络备至——莫非只因他是名正言顺的太子?
朱涛眼角余光扫过那几道嫉恨目光,只作未见。
秦王上次夜闯东宫之事,早被陈阚得知。老人当场沉下脸,厉声训诫:“成大事者,先修忍字诀。小不忍,则全盘皆输。想坐那把椅子,就得熬得住冷灶、咽得下闷亏。”
……
如今秦王盯着朱涛的背影,牙关微咬,却终是垂下手去——他得等,等风起,等雷动,等那个万无一失的时辰。
“什么?你自请前往清远城,劝温奇归顺朝廷?”
皇上盯着跪在殿中的朱涛,眉峰一挑,声音里带着几分意外。
“正是。儿臣清楚朝中诸公对儿臣尚存疑虑——纵有边关战功,却难服众心。温奇先生素为父皇所重,若此番儿臣能将其请入朝堂,既解君父之忧,亦可平群臣之议,实为两全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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