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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轻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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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景瑜的胃口,显然不止于盘踞平皋、武遂。在初步站稳脚跟、又得到陈宣这类旧臣“归附”以壮声势后,他那被仇恨与虚妄野心灼烧的理智,驱使他将目光投向了东北方向另一座更为富庶、人口也更多的小城——临峄。

拿下临峄,不仅能获得更多钱粮补给,更能将三城连成一片,形成一个更具威胁性的三角区域,震动会更大。

这一次,萧景瑜没有只派小股部队袭扰。他调集了麾下目前最能战的一部,约两千余人,由一名早年跟随他、作战经验颇为丰富的安阳旧将率领,浩浩荡荡直扑临峄。叛军士气正旺,又自恃熟悉山地作战,来势汹汹。

郑子安早已通过杜衡的侦察和韩明的情报分析,预判了萧景瑜可能的动向。临峄城防比平皋、武遂略强,但守军同样羸弱,绝难独立抵挡叛军主力。他必须率部迎击,将敌人挡在临峄城外,甚至寻机重创其有生力量。

这是郑子安第一次独立指挥规模相当的正面野战。以往他多是执行特种任务,或配合大军行动。虽然此前骚扰袭扰颇为成功,但那更多是“巧劲”。真正的两军对垒,排兵布阵,正面冲杀,对他而言是全新的、更严峻的考验。

两军相遇于临峄城外十里一处相对开阔的河谷地带。叛军背靠山林,阵型略显松散却带着一股亡命之徒的彪悍之气。郑子安这边,除了自己的千余核心精锐,还有临时整合的少量临峄守军与地方乡勇,阵型更为严整,但兵员素质参差不齐。

第一回合,试探与轻敌。

叛军老将经验丰富,并未急于全军压上,而是先派出数支百人队,从不同方向进行试探性攻击,试图寻找郑子安防线的薄弱处。郑子安见状,意图先声夺人,挫敌锐气,命雷焕率三百精锐甲士,直冲其中一路叛军。

雷焕勇不可挡,率部如尖刀般插入,瞬间将那股叛军杀得人仰马翻。初战告捷,郑子安军中士气一振。然而,就在雷焕部追击过深,略显脱节之际,叛军老将预先埋伏在两翼林中的弓弩手突然现身,一阵箭雨落下,给雷焕部造成了不小伤亡。同时,另外几股试探的叛军并未溃散,反而趁机向郑子安本阵两翼施加压力。郑子安急忙下令鸣金收兵,命雷焕撤回。这第一回合,虽小有斩获,但未能取得决定性战果,反因追击冒进折损了些许精锐,算是个平手,却暴露了郑子安急于求成、对战场细节掌控不足的弱点。

第二回合,中计与失利。

叛军老将见郑子安部虽装备精良但指挥稍显生涩,且似乎有轻敌冒进之嫌,遂定下一计。他令前军佯装不敌,向后溃退,丢弃部分旗帜辎重,做出慌乱之象。同时,将主力悄悄移向河谷一侧的高坡之后。

年轻气盛的郑子安见敌军“溃败”,又见己方因第一回合的“胜利”而士气高涨,临峄守军与乡勇更是跃跃欲试,生怕功劳被抢。杜衡提醒恐有诈,韩明也指出溃军退而不乱,颇为可疑。但郑子安在周围一片“乘胜追击”的呼声和自身建功心切的双重作用下,判断敌军是真败,机不可失,遂下令全军压上,追击“溃敌”。

这一追,便追进了叛军精心设下的口袋。当郑子安部大部分进入河谷低地,追击“溃兵”时,高坡后叛军主力号角齐鸣,伏兵尽出!先是滚木礌石从坡上砸下,造成混乱,接着叛军主力从侧翼高地俯冲而下,直插郑子安队列腰肋!而先前“溃退”的叛军也返身杀回。

郑子安部顿时陷入三面受敌的困境。阵型大乱,尤其是那些临峄守军和乡勇,何曾见过这般阵仗,瞬间崩溃,反而冲乱了自家精锐的阵脚。雷焕拼死断后,韩明急令弓弩手集中射击高坡冲锋之敌,杜衡则竭力收拢溃兵。郑子安眼见中计,败局已定,悔恨交加,却不得不咬牙下令:“撤!全军撤回临峄城!雷焕断后,韩明策应,杜衡先走,收拢溃兵!”

这一仗,败得干脆。郑子安折损了数百人马,其中不少是宝贵的精锐,更严重的是,临峄守军与乡勇几乎被打散了建制,短时间内难以恢复战力。更重要的是,他作为主将的威信与判断力,受到了严峻挑战。

残兵败将狼狈不堪地退入临峄城门,城门在身后沉重关闭,将叛军嚣张的呐喊与追击的烟尘隔绝在外。城头上,原本期待的民众目光变得惊疑不定,城中弥漫着失败与恐慌的气息。

郑子安甲胄染尘,脸上沾着不知是自己还是敌人的血污。他独自站在城楼一角,望着城外叛军开始从容不迫地安营扎寨,准备围城。初战失利的苦涩与懊悔,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内心。他过于自信,低估了对手的老辣,高估了自己对正规野战的掌控力,更被一时的顺利和周围的氛围影响了判断。

“将军……”杜衡走上城楼,欲言又止。

郑子安抬手制止了他,声音沙哑却异常冷静:“是我之过。轻敌冒进,察敌不明,累及三军。”他转过身,眼中没有了之前的些许飞扬,只剩下沉甸甸的凝重与自我审视的锐利,“杜参军,立刻清点伤亡,整顿剩余部队,加固城防。韩先生,叛军新胜,必然骄纵,其营寨布局、巡逻规律,请尽快摸清。雷焕……让他包扎好伤口,随时待命。”

他没有颓丧,更没有推诿。失败是冰冷的铁锤,将他身上那点因之前小胜而产生的虚火,狠狠砸掉。留下的,是更坚硬的本质,和一种急于吸取教训、挽回局面的焦灼。

临峄城,成了他必须守住的新阵地,也是他军事生涯中,必须跨过的一道残酷门槛。城墙之外,叛军气焰正盛;城墙之内,人心浮动,主将新败。郑子安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他必须用接下来的行动,来证明自己配得上陛下的信任,也配得上“将军”这个称谓。这场败仗,必须成为他磨砺成真正统帅的垫脚石,而非绊脚石。

临峄城外的叛军大营,喧嚣如沸。白日得胜的狂喜化作了夜晚放纵的资本,篝火哔剥,酒气熏天,粗野的歌声与笑骂撕裂着夜空。营地边缘,陈姝所在的木棚区虽相对安静,但那胜利的躁动仍如闷雷般隐隐传来。

陈宣被萧景瑜召去商议“趁胜进军、如何围攻临峄”之事,留下陈姝一人。她本对此类“军国大事”毫无兴趣,正欲闭目凝神,压抑心中翻腾的恨意与对谷外局势的冰冷观察,棚外一阵喧哗由远及近。

几名低级军官模样的叛军,似乎刚参加了什么犒赏,醉醺醺地路过,声音极大,唾沫横飞地吹嘘着白日战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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