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灵异恐怖 > 笨蛋美人俏王妃 > 第8章 分裂

第8章 分裂(2/2)

目录

“妙!妙啊!南昭王此计,真乃鬼斧神工!”他猛地以拳击掌,声音因亢奋而略显尖利,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那萧景瑜,败军之将,惶惶如丧家之犬,如今竟成了插入萧景琰心腹的一把利刃!哈哈哈哈!”

他几乎要仰天大笑,勉强克制着,在狭小的书房内急促踱步,目光灼灼地扫过墙上那幅早已泛黄的旧安阳疆域图,仿佛已看到其上烽烟四起,旧日山河正在血火中“重光”。

“驱虎吞狼?不,不!”他摇头晃脑,自顾自地低语,沉浸在自我构建的宏伟图景中,“此乃以毒攻毒,更高明!萧景瑜对萧景琰之恨,倾尽三江五海亦难洗刷。只需南昭稍加撩拨,给予些许柴薪,这恨火便能烧红半边天!大梁北疆未宁,如今西南腹地又起如此巨患,萧景琰纵有通天之能,也必是焦头烂额,首尾难以兼顾!”

他停下脚步,枯瘦的手指颤抖着,虚点着地图上青阳郡的位置,仿佛一位运筹帷幄的统帅:“青阳一乱,则大梁在旧安阳故地的统治根基必生动摇。民心浮动,遗老思旧,那些暗处的力量……都会冒出来。届时,便是南昭王师东进的最佳时机!而我陈宣,”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因激动而起伏,“我陈宣居中联络,传递消息,安抚旧部,于南昭有引路之功,于安阳遗民有存续之义!待到大局底定,新朝鼎革,何愁不能位列三公,再现我陈氏百年荣光?!”

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野望与对时局的“精妙”解读中,眼神炽亮,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身着紫袍、立于新朝庙堂之上的风光。那份密报,那些在青阳西南燃起的战火与流淌的鲜血,在他眼中不再是苦难与悲剧,而是阶梯,是筹码,是他通往权力巅峰的垫脚石。他甚至已经忽略了,这场他为之欢呼的“妙计”,需要多少寻常百姓的家破人亡来铺垫。

“姝儿!姝儿你看到了吗?”他猛地转向窗边的方向,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激昂与热切,急于向女儿分享这份“喜悦”与“远见”,更急于在她面前巩固自己算无遗策的智者形象,“为父早就断言,延晟非池中之物!如今这棋局一步步,皆在印证为父之言!我陈氏崛起,指日可待!你的未来,也必将……”

他的话音,在看清窗边情景时,下意识地顿了顿。

陈姝确实坐在那里,一如往常。她侧对着他,身影大半隐在书架投下的阴影里,只有半边脸颊被跳动的烛火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她手中似乎拿着一卷书,低垂着眼睫,安静得没有一丝声响,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玉雕。

陈宣只看到她安静的背影和低垂的侧脸,那惯常的温顺姿态让他心中那点细微的异样感瞬间消散。他理所当然地认为,女儿正在聆听,正在理解,正在为父亲描绘的宏伟蓝图而心生期待——至少,也该是沉默的认同。

他满意地收回目光,继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着地图指点江山,低声盘算着下一步该如何更紧密地配合南昭,如何在萧景瑜的“叛乱”中为陈氏谋取更大的利益,甚至开始斟酌起未来给蒙延晟的奏表中该如何措辞,方能显得既有功劳又不失风骨……

他完全没有看到,也不可能看到。

在烛火与阴影的交界处,在他亢奋话音的笼罩下,陈姝那低垂的眼睫之下,眼眸中此刻翻涌着的,是何等惊心动魄的阴暗。

那不是悲伤,不是恐惧,甚至不是愤怒。那是一种更深沉、更彻骨的东西——是幻灭后冰冷的虚无,是对她的父亲以及他所狂热追随的一切的彻底鄙夷与厌弃。她看着他为千里之外的烽烟与杀戮而手舞足蹈,听着他将无数人的性命与苦难轻描淡写地换算成“阶梯”与“筹码”,字字句句不离“陈氏荣光”与“她的归宿”,却对她这个人本身的价值与意愿,视若无物。

那阴暗在她眼底沉淀,凝结,仿佛万年不化的玄冰,将她心中最后一丝对亲情、对父亲的微弱期待,也彻底冻毙。她终于无比清晰地认识到,在父亲心中,她从来不是女儿,甚至不是一个完整的人。她是一件精致的器物,一份待价而沽的资产,一枚用来押注家族未来的、最好用的棋子。她的情感,她的安危,她的意愿,在这盘以天下为注的疯狂赌局面前,渺小得不值一提。

窗外的竹涛声隐隐传来,带着秋夜的凉意。陈姝一动不动,任由父亲激动的声音在耳边盘旋,如同令人作呕的蝇鸣。她心中那片由漫长等待、无望爱恋、冰冷恨意与接连刺杀所构成的荒原,此刻又覆上了一层厚厚的、名为“彻底绝望”的霜雪。

然而,在这霜雪之下,某种截然不同的东西,仿佛被这极致的冰冷催生,正悄然破土。那不是藤蔓,更像是深埋冻土中的铁蒺藜,冰冷、坚硬、带着不顾一切的尖锐。

她的目光,似乎无意识地,掠过了书卷的边角,投向了窗外更深的黑暗,那黑暗仿佛连接着谷外那个更加混乱、却也或许藏着一线不可知生机(比如那个两次救她的灰衣人)的世界。

陈宣依旧在兴奋地低语,规划着他的“从龙之功”。而他身后阴影里的女儿,已无声地关闭了通向他的所有心门。父女二人,同处一室,却已身处截然不同的世界,背道而驰。幽谷的寂静,从未像此刻这样,充满了无形的、即将迸裂的张力。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