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浊痕之路（1/2）

黑魇林的雾气仿佛有了厚度，黏稠、湿冷，带着腐朽甜腥的气息，顽固地附着在皮肤与道袍上。越往深处，光线越发黯淡，头顶那片永夜灰空中的微光，几乎被扭曲怪树交织的枝桠和浓雾彻底隔绝。四下里一片死寂，连之前偶尔能听到的、不知名虫豸的窸窣声也彻底消失，唯有林风自己压抑的呼吸与心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但这寂静之下，并非真正的安宁。林风的混沌感知如同最敏感的触须，时刻捕捉着环境中能量的流动。空气中，精纯的古老灵气比例在下降，而那种阴冷、衰败、带着污秽与绝望意味的“浊气”浓度，却在显着提升。这浊气与之前的死气怨念同源，却更加凝练、更具侵蚀性，仿佛沉淀了万古的恶意，无声无息地试图钻入毛孔，侵蚀经脉，污染神魂。

“这就是古树记忆中的‘浊神’遗留气息？果真歹毒。”林风心念微动，体内混沌金丹缓缓旋转，身周自然而然地浮现一层极淡的混沌光晕。光晕流转，将侵袭而来的浊气无声吞噬、转化，化为一丝丝精纯却略带阴寒的混沌之力，补充着消耗。混沌包容万道，这浊气虽恶，亦在可吞之列，只是转化时需多耗一份心神，过滤掉其中混乱暴戾的意念残渣。

他脚下不停，按照古树记忆碎片中关于“沉眠古墟”方位的指引，以及胸口膻中穴内那团翠绿本源散发出的、对同源气息的微弱共鸣，在复杂的地形中快速穿行。地形开始出现变化，不再是单调的腐叶层与怪树，偶尔会出现大片裸露的、呈现诡异暗红色的嶙峋怪石，石头上布满了蜂窝状的孔洞，丝丝缕缕的浊气从中渗出。有些区域的地面，则覆盖着一层滑腻冰冷的墨绿色苔藓，踩上去无声无息，却会散发出更浓郁的腐朽气味。

沿途，他看到了更多战斗遗留的痕迹。并非新近的，而是烙印在环境中的万古沧桑：一截插入巨大黑色树干、早已锈蚀殆尽、只剩轮廓的巨型矛头；一片被某种恐怖力量瞬间晶化、至今仍反射着黯淡幽光的扇形地面；甚至在一处石壁上，看到了几个深深嵌入岩体、巨大无比、非人非兽的狰狞爪印，爪印边缘的岩石呈现出被高温熔融后又凝固的琉璃态。

这些痕迹无声诉说着当年那场大战的惨烈与恐怖。林风触摸着那晶化地面，指尖传来的并非冰冷，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仿佛连时间都能冻结的森寒与绝望残留。他体内的混沌之力微微激荡，似乎对这残留的“浊神”力量产生了本能的排斥与……渴望？一种想要将其彻底吞噬、碾碎、化为己用的渴望。

“此地残留的‘浊神’力量，位格极高，对我的混沌灵根而言，既是剧毒，也是大补。”林风眼神闪烁，更加小心地收敛气息。他能吞噬转化，不代表可以肆无忌惮。若一次性吸入过多高浓度浊气，或者引动了某些残留的、带有活性意念的“浊痕”，很可能引发难以预料的麻烦。

就在他绕过一片布满爪印的石林，踏入一条相对狭窄、两侧都是陡峭岩壁的天然裂隙通道时，异变突生！

通道中央的地面上，一团约磨盘大小、如同凝固沥青般不断缓慢蠕动、表面泛起暗紫色油腻光芒的“污渍”，似乎被林风经过时带起的微弱气流和生灵气息所惊动，猛地“活”了过来！

嗤嗤嗤——！

污渍骤然扩张，化作一张粘稠的、边缘带着无数细密触须的暗紫色“地毯”，以惊人的速度贴地蔓延，瞬间覆盖了林风前方丈许范围内的地面！同时，一股强烈到令人作呕的腥臭、混乱、暴戾的意念冲击，如同实质的尖锥，狠狠刺向林风识海！

“浊痕活化！”林风心中警铃大作。这并非死物，而是“浊神”力量残留与这片土地的死气怨念结合，经过漫长岁月孕育出的某种诡异“活体”！类似之前的死气傀儡，但更加污秽、难缠，且带有主动攻击生灵的意识！

暗紫色“地毯”表面的触须疯狂舞动，喷射出一道道细如发丝、却迅捷如电的暗紫色粘液线，从四面八方罩向林风！这些粘液线不仅带有强烈的腐蚀性，更附带着扰乱灵力、侵蚀神识的诡异特性！

通道狭窄，避无可避！

林风眼中厉色一闪，没有选择硬抗或后退。后退可能会引动更多潜伏的浊痕。他右掌猛地向前虚按，掌心混沌之光瞬间转化为深邃的灰黑色，一股强横的吞噬与镇压之力轰然爆发！

“混沌真意·镇墟！”

并非攻击那些粘液线，而是直接笼罩向地面那张暗紫色“地毯”的核心！他要以最强的吞噬镇压之力，强行定住、并尝试吞噬这活化浊痕的“源头”！

灰黑色的混沌之力如同无形的巨掌，狠狠拍在那不断蠕动的暗紫色核心上！

滋啦——！

仿佛滚油泼雪，又似冷水入沸油！刺耳的腐蚀与能量激烈冲突的声音响起！暗紫色浊痕核心剧烈震颤，发出无声的尖锐嘶鸣，蔓延的“地毯”边缘猛地回缩，喷射出的粘液线也失去了准头，大部分射偏，少数触及林风护体混沌光晕的，也被迅速消融。

有效！混沌之力对这污秽的浊痕有着明显的克制！但林风也感觉到，这团浊痕核心的抵抗异常顽强，其中蕴含的污秽意念如同附骨之疽，疯狂冲击着他的混沌之力，试图反向污染！

“比死气傀儡难缠十倍！”林风心念急转，知道不能久拖。他左手并指如剑，指尖一点凝聚到极致的淡金色混沌之气（蕴含古树生命本源特性）骤然亮起，如同划破暗夜的金色闪电，趁着浊痕核心被“镇墟”之力压制的瞬间，狠狠刺入其最中心一点暗得发黑的位置！

“净化！”

淡金色的混沌之气，带着磅礴的生机与净化的道韵，如同最锋利的圣光之刃，刺入污秽的核心！这一次，效果立竿见影！

暗紫色的浊痕核心如同被投入烙铁的冰块，发出更加凄厉的“嘶嘶”声，表面冒出大量腥臭的黑烟，体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黯淡！其中蕴含的混乱暴戾意念，在淡金混沌之气的净化下，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

短短两三息，这团足以让普通金丹修士手忙脚乱、甚至可能饮恨的活化浊痕，便被林风以“镇墟”压制、“净化”穿刺的连环手段，彻底击溃、净化，最终化为一小撮毫无生机的灰烬，被通道内不知何时涌起的微风吹散。

林风微微喘息，额角见汗。连续施展两种高消耗的混沌真意，尤其是“净化”一击，对他刚刚稳固的境界也有不小负担。但他眼中却闪过一丝明悟。

“混沌之力对浊神遗留力量确有克制，但需对症下药。‘镇墟’可压制其活性与扩张，‘净化’（融合生命本源特性）则可直击核心，瓦解其污秽本质。若单用吞噬，虽也可行，但效率较低，且易受其中混乱意念冲击。”

他俯身，从浊痕消散的灰烬中，捻起一粒米粒大小、呈暗紫色半透明结晶状的细小颗粒。这是浊痕核心被净化后，残留的最精纯一丝“浊神源力”结晶，其中暴戾意念已被净化，只剩下精纯却极度阴寒、污秽的高阶能量。

“好东西。”林风将其小心收起。这颗粒能量层次极高，若能用混沌金丹慢慢炼化提纯，对提升修为、淬炼混沌之力，甚至加深对“浊”之道的理解，都有裨益。这也算是风险之后的回报。

经此一役，林风更加谨慎。他不再完全依赖古树记忆的路径，而是结合自身混沌感知，主动避开那些浊气浓度异常、或者地质结构明显不稳定的区域，宁愿绕远，也不涉险。遇到类似的活化浊痕，能避则避，实在避不开，也力求速战速决，以最小代价解决。

如此又前行了约莫一个时辰，地势逐渐开阔，雾气似乎也稀薄了些许。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平坦的洼地，洼地中，赫然矗立着数十根巨大的、残缺不全的灰白色石柱。这些石柱粗需数人合抱，高矮不一，最高的仍有十余丈，矮的只剩半截基座。柱身上雕刻着繁复精美的花纹，依稀可见灵草、仙禽、祥云的图案，但大多已被岁月和浊气侵蚀得模糊不清，许多石柱表面还覆盖着厚厚的、不断滴落黑色粘液的墨绿色苔藓，显得破败而诡异。

而在这些石柱环绕的中心，是一个直径约二十丈、深不见底的圆形坑洞。坑洞边缘光滑，仿佛被某种巨大的力量瞬间贯穿、熔化形成。浓得化不开的、如同实质的暗灰色浊气，如同井喷般从坑洞中源源不断地涌出，升腾到一定高度后，才缓缓扩散开来，形成笼罩这片区域的厚重浊雾。坑洞边缘，空间隐隐呈现扭曲状，光线经过那里都发生了诡异的偏折。

“好浓郁的浊气源头！这里就是……‘沉眠古墟’的入口？或者说，是当年‘灭生之雷’直接击穿地脉，留下的‘浊气之眼’？”林风在石林边缘停下，隐匿身形，目光凝重地看向那口恐怖的浊气坑洞。

古树记忆碎片中关于“沉眠古墟”的方位，终点正是此处。玉佩传来的牵引感，也明确指向坑洞深处。而狩灵者寻找的“钥齿”，若与“浊神”通道有关，此地也极有可能。

但眼前的景象，比预想的更加凶险。那坑洞中涌出的浊气，质量远超外界，其中甚至夹杂着一缕缕细微的、如同黑色闪电般的“浊煞”，那是最精纯的浊神劫力所化，威力恐怖。坑洞周围的空间扭曲，也说明此地规则紊乱，可能存在空间裂缝或陷阱。

直接下去，无异于自杀。

林风的目光，落在了那些环绕坑洞的巨大石柱上。这些石柱的排列，隐隐透着一丝规律，残留的花纹也与古树记忆中“青帝苑”的风格吻合。

“这些石柱，或许原本是‘万华灵圃’外围的某种守护或净化阵法的一部分？即便破损严重，残留的结构，是否也能对坑洞浊气形成一定的压制或疏导？”林风心中思索，悄然靠近一根相对完整、表面花纹依稀可辨的石柱。

他将手掌轻轻贴在冰凉的石柱表面，一缕极其细微的混沌之力探入其中，同时调动膻中穴内那团翠绿本源的气息，尝试与其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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