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酒鬼镜：裂空（2/2）

秦阁主……他……他亲手杀了师尊。

九幽炼魔剑……是用……老阁主的道源炼成的。

天呐……我们……我们效忠的……竟是弑师窃道的魔头。

短暂的死寂后，如同压抑到极点的火山轰然爆发。惊骇欲绝的议论声、质疑声、愤怒的咆哮声瞬间席卷了整个血炼渊。人群如同炸开的马蜂窝，无数道目光如同利剑，刺向废墟深处那个蜷缩的身影。

秦烈如遭万雷轰顶。

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瞬间扭曲得不成人形，惊骇、恐惧、被揭穿的羞怒彻底吞噬了他。不——。他发出泣血般的凄厉嘶吼，挣扎着想站起，折断的左臂和碎裂的肋骨让他再次摔倒在地，狼狈不堪。

幻象。他声嘶力竭，唾沫混着黑血喷溅，是幻象。是墨离那妖女的邪术。是李三笑那叛徒的诡计。他们要污蔑本座。乱我军心。大家不要上当。杀了他们。杀了他们——。他歇斯底里地挥舞着仅存的右臂，指向荒原方向李三笑和墨离所在的位置，试图煽动混乱的人群。

然而，他的咆哮在铁证如山的光幕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那画面中每一个细节，老阁主的容貌神态，秦烈当年的音容举止，三生石的气息波动，乃至玉佩的纹路……都真实得令人窒息。特别是那弑师夺源时毫不掩饰的癫狂与贪婪，深深烙印在每一个看到的人心中。

好一个弑师窃道的秦阁主……一个苍老、沙哑、带着浓重醉意和刻骨讽刺的声音，如同破锣般骤然响起，压过了秦烈的嘶吼和人群的哗然。

只见血炼渊入口方向，一个身影摇摇晃晃地踏空而来。他头发花白杂乱如同鸟巢，满脸油污和乱糟糟的胡茬，身上裹着一件打满补丁、沾满油渍和酒渍的破旧棉袍，手里还拎着一个脏兮兮、缺了口的土陶酒坛。浑浊的眼睛半眯着，仿佛永远睡不醒，正是曾在寒烟渡破庙赠酒、后又神秘消失的老酒鬼。

他步履蹒跚，如同喝醉了酒，每一步都踩在虚空节点，却异常精准地避开了混乱的人群和残留的魔气陷阱。他浑浊的目光扫过废墟上空那巨大的光幕，落在秦烈狼狈的身影上，嗤笑一声。

哟……这不是当年跪在老道跟前，赌咒发誓要光耀门楣的好徒儿嘛。怎么……光耀到被自己师尊的道源撑得走火入魔……人不人鬼不鬼了。

他晃了晃手中的破酒坛，劣质酒液洒出几滴，带着刺鼻的气味。

老道我穷得叮当响……送不起道源这等大礼……

只能送你……

一坛破妄酒。

话音未落，老酒鬼浑浊的眼中猛地爆射出两道如同实质的精光。他抡起手中的破酒坛，朝着光幕下方、秦烈头顶那片被污秽魔气和腐朽气息笼罩的区域，狠狠砸了过去。

那破酒坛脱手飞出，在空中打着旋儿。坛口泥封早已不存，琥珀色的劣质酒液挥洒出来，却并未坠落，反而在虚空中拉出一道奇异的、浑浊的、带着浓烈酒气的液痕。这液痕仿佛无视了空间法则，瞬间穿透了秦烈周身那层无形的、能衰败戮仙劫雷的腐朽气息屏障。

噗——。

如同烧红的烙铁投入冷水。

浑浊的酒液精准地泼洒在秦烈头顶上方那片无形的、维持着腐朽衰败之力的核心区域。

嗤嗤嗤——。

令人牙酸的腐蚀声骤然响起。

那层无形的、令戮仙劫雷都无功而返的腐朽衰败屏障，在接触到浑浊酒液的瞬间，竟如同被投入强酸的油脂，剧烈地沸腾、消融、瓦解。无数道肉眼可见的、散发着恶臭的黑灰色烟丝从中疯狂逸散。

呃啊——。屏障被强行破除的瞬间，秦烈如同被剥去了最后一层龟壳，发出一声更加凄厉的惨嚎。他整个身体剧烈抽搐，七窍中同时涌出粘稠的黑血，那股腐朽衰败的气息变得无比紊乱狂暴，反噬自身。

更关键的是。

随着那层能扭曲、屏蔽感知的腐朽屏障被破妄酒强行瓦解，废墟上空那巨大光幕的画面，如同被擦拭干净的镜子，瞬间变得更加清晰、稳定、纤毫毕现。青年秦烈弑师夺源的每一个狰狞表情，老阁主眼中凝固的痛苦与绝望，都无比清晰地烙印在血炼渊内外每一个生灵的瞳孔深处。

现在……老酒鬼打了个响亮的酒嗝，眯着醉眼扫过下方陷入巨大混乱和信仰崩塌的修士人群，沙哑的声音带着冰冷的嘲讽穿透喧嚣。

还有谁觉得……这是幻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