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妖使：五哥（1/2）
风雪废墟中，李三笑的身体一半赤红如烙铁，蒸汽升腾；一半苍白覆坚冰，寒气森然。他如同钉死在风暴中的顽石，双掌之下，微弱的心火与精纯的寒魄，在命源的深渊里，进行着无声却惨烈的交汇与平衡。
凌清雪的虚影终究没有再多言一个字，如同融化的雪水，悄无声息地消散在呜咽的寒风里，只留下满地霜雪和劫后余生的死寂。
时间在极致的痛苦拉扯中缓慢流逝。不知过了多久，当土窑堡废墟边缘最后一簇篝火也因寒气侵袭而彻底熄灭，只余下暗红色的灰烬时——
李三笑左臂凝结的厚厚冰霜，终于开始极其缓慢地消退。皮肤下虬龙般暴凸的赤红色血管也逐渐平复。他猛地松开紧贴心口的右掌，身体如同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向后重重一仰，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与冰寒交织的痛楚，喷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迅速凝结成霜雾。
在他身前，墨离的身体不再僵硬如冰雕。深紫色的长发安静地垂落，覆盖着她苍白但已不再泛着死气的脸颊。背后那九道狰狞的裂痕黯淡无光，唯有最深处那一点橙红色的光芒，微弱却稳定地亮着，如同寒夜里不灭的星火。她的呼吸悠长平稳，虽然依旧冰冷，却不再是濒死的微弱。一层薄薄的、如同水晶般剔透的冰霜覆盖在她的体表，非但没有寒意逼人，反而像一层保护壳，隔绝了外界残余的酷寒。
“将军！”陆明轩第一个扑上前，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难以置信的狂喜，“您……您成功了！墨离姑娘她……”
李三笑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只是疲惫地闭着眼，嘶哑道：“水……”
赵大锤立刻解下腰间仅存的水囊，小心地凑到李三笑干裂乌黑的唇边。冰凉的水流滑过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清明。
“葛老……看看她……”李三笑声音微弱。
葛老早已上前，再次搭上墨离的腕脉。这一次，他枯皱的脸上先是惊疑，随即化为巨大的震撼，手指都在微微发抖。“奇迹……真是奇迹！”他声音发颤，“命源裂壑虽未完全弥合，但寒毒之源已被导引归位！那点橙红生机……稳住了！如同枯木……逢春！将军！您……您这是从阎王爷手里抢命啊！”
周围的士兵和百姓闻言，压抑的欢呼声终于爆发出来！许多人喜极而泣，互相拥抱。这绝境中的一线生机，比任何胜利都更鼓舞人心。
就在这时——
“咳……咳咳……”
一声微弱却清晰的咳嗽，从李三笑身前传来。
墨离那双深紫色的眸子，缓缓睁开了。不再是混乱的冰蓝火焰，而是一片深邃沉静的紫色，如同初春薄雾笼罩的寒潭，带着刚苏醒的茫然和一丝残留的虚弱。她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目光缓缓聚焦，最终落在了近在咫尺、脸色惨白、嘴唇乌黑肿胀的李三笑脸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墨离的眉头极其轻微地蹙了一下，似乎有些不适应这刺目的天光，又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她的目光扫过李三笑那狼狈不堪的模样，最后落在他被毒灼伤、包扎着布条的手腕上。深紫色的瞳孔深处，一丝极其微弱的涟漪荡漾开来。
“……丑。”她薄唇轻启，吐出一个冰冷清脆、却不再破碎的字音。
李三笑愣了一下，随即扯了扯依旧肿胀刺痛的嘴角，一个疲惫却带着点无奈的笑容浮现：“……彼此彼此，母狐狸。”
墨离没有回应这句调侃。她极其缓慢地、尝试着动了一下被冰霜覆盖的手指。指尖的冰晶发出细微的碎裂声。她深紫色的眸子抬起来，再次看向李三笑，眼神里那丝茫然褪去，只剩下一种近乎审视的冰冷探究，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眼前这个人。
“你……”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带着大病初愈的微弱，“……欠我半条命。”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李三笑：“……”
他一时竟无言以对。救人的差点搭进去，还被债主追讨？
就在这微妙又略带尴尬的气氛刚升起之时——
呜——！
一声低沉、诡异、穿透力极强的号角声，毫无征兆地撕裂了土窑堡废墟上空死寂的寒风！
这号角声非金非木，带着一种蛮荒苍凉的韵味，音波扫过之处，废墟中残留的点点冰霜瞬间崩解成更细碎的粉末！一股无形的、带着强烈妖异气息的威压如同沉重的铅云，骤然笼罩了整个土窑堡！
“戒备！！！”陆明轩脸色剧变，厉声嘶吼，本能地抓起地上刚锻好的铁锄！赵大锤等残兵也瞬间从狂喜中惊醒，挣扎着抓起简陋的武器，围拢在李三笑和墨离周围，警惕地望向号角传来的方向——废墟外的荒原！
荒原尽头，昏暗的天光下，一支奇异的队伍正以一种看似缓慢、实则极快地速度逼近！
队伍最前方，是两排身形高大魁梧、肌肉虬结如岩石的力士，他们赤裸着上半身，皮肤呈现出青灰色的石质光泽，每一步踏出，大地都传来沉闷的回响！石肤力士之后，则是八名身披轻纱、体态玲珑妖娆的女子，她们赤着雪白的双足，踩在冰冷的冻土上却如履平地，手中提着造型奇特的琉璃宫灯，灯焰跳跃着惨绿色的幽光，映照着一张张美艳却毫无表情的苍白面孔。
队伍正中，簇拥着一架由四头通体漆黑、肋生双翼的狰狞魔豹拉拽的巨大銮驾！銮驾通体由某种暗紫色的晶石雕琢而成，镂刻着繁复的狐族图腾，散发出妖异尊贵的气息。
銮驾之上，慵懒地斜倚着一个华服男子。
他看起来约莫二十七八岁模样，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肤色白皙，狭长的眼眸微微上挑，如同精心勾勒的墨线，瞳孔是罕见的、流转着暗金色泽的竖瞳。一头长发并非纯粹的墨黑，而是从发根到发梢呈现出一种火焰般的渐变赤红，随意披散在绣满金线的玄色华服上。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身后——六条蓬松柔软、毛色如同最上等绸缎般光滑柔顺的赤红色狐尾，如同开屏的孔雀般肆意伸展着，微微摆动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妖力波动！
队伍在距离土窑堡废墟百丈之外停下。魔豹低沉的咆哮在寒风中回荡。华服男子抬起眼帘，那双流转着暗金的竖瞳，如同高高在上的神祗，精准地穿透废墟的断壁残垣，落在了盘坐在地、气息虚弱的李三笑和他身前刚刚苏醒、体覆薄霜的墨离身上。
一个妖娆的轻纱女子上前半步，声音如同冰珠落入玉盘，清脆却毫无温度，清晰地响彻整个废墟：
“青丘妖国，第五皇子殿下，涂山璘，驾临此地！”
涂山璘！
青丘狐帝之子！
这个名字如同惊雷在所有人心中炸响！人妖两族势同水火，青丘妖国的皇子，为何会出现在这北境绝地？！
涂山璘的目光在李三笑身上短暂停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轻蔑，随即，那暗金的竖瞳便完全聚焦在了墨离身上。他那张妖异的俊美脸庞上，缓缓绽开一个足以颠倒众生的笑容，声音如同醇厚的美酒，带着慵懒而强大的穿透力：
“九妹……离家数百年，流落至此，与这些蝼蚁为伍，弄得这般狼狈……父皇，可是很想念你呢。”
墨离深紫色的瞳孔骤然收缩！覆盖着薄霜的身体瞬间绷紧！一股远比之前寒毒爆发时更加冰冷的、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与抗拒，如同电流般窜过四肢百骸！她背后的九道裂痕深处，那点橙红光点剧烈地闪烁了一下！她猛地抬头，迎向涂山璘那看似含笑实则冰冷的竖瞳，声音如同碎裂的冰晶：
“……涂山璘……”
“正是五哥。”涂山璘笑容不变，声音愈发柔和，却带着无形的压力，“玩够了，就该回家了。青丘，才是你的归宿。”他的目光扫过李三笑和周围如临大敌的残兵百姓，暗金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诮，“至于这些……庇护过你的凡人蝼蚁……”
他微微一顿，笑容愈发妖异邪魅，六条赤红狐尾优雅地舒展：
“……九妹若肯即刻随五哥返回青丘，重归父皇座下……作为谢礼，五哥可赐你十万妖兵……”
他狭长的眸子转向气息不稳的李三笑，带着施舍般的玩味，声音清晰地送入每一个人耳中：
“助你……踏平天枢城，将那秦烈老儿的头颅挂于城门之上！如何？”
“从此，你便是人族共主！与我青丘妖国……共享这万里河山！”
“彻底割裂你那……可笑的人族牵绊！”
蛊惑！赤裸裸的蛊惑！以无敌妖兵为饵，以复仇为名，诱使墨离背弃人族，更要将李三笑推上人奸之位！涂山璘的话语如同一把淬毒的利刃，精准地切割着人性的弱点！
废墟一片死寂。寒风卷起地上的灰烬和残留的冰晶粉末。所有残兵百姓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目光死死盯着废墟中央那两个身影。陆明轩握紧了手中的铁锄，指节发白。
墨离深紫色的眸子如同寒潭，没有任何波澜。她体表的薄霜似乎更冷了几分。
李三笑喘息着，艰难地用手臂支撑起身体，试图站起来。涂山璘那高高在上、视人命如草芥的施舍姿态，如同火油浇入他本就灼痛的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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