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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裂宗:弃徽(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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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坳里瞬间被一种复仇的狂热点燃。几十名刚挣脱枷锁的白焰军残兵,如同受伤的狼群舔舐伤口后重获力量,在赵大锤的带领下,动作麻利地剥取看守尸体上还算完整的皮甲,搜刮散落的兵刃。铁器碰撞声、急促的喘息声、压抑着兴奋的低吼,交织在寒冷的夜风中。

李三笑不再看他们。他背起墨离冰冷沉寂的身躯,那深紫色的长发垂落在他颈侧,带来刺骨的寒意。胸前紧缚的紫木棺椁,刻着“秦烈”二字的凹痕冰冷地硌着他的胸膛。他扛起这沉重的负担,步履沉稳地攀上烽燧台最高处的残破平台,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下方通往枫林渡方向的蜿蜒路径,以及更远处枢机阁偏师营盘方向——那里的大火已渐弱,但浓烟依旧翻滚,如同垂死巨兽的喘息。

半炷香时间将尽。

“将军!”赵大锤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从下方传来,“兄弟们收拾好了!能走的三十七人,家伙也凑合!还有七个实在走不了的,按您的吩咐,埋了痕迹,让他们往东边林子钻了!”

李三笑点点头,正要下令出发。

“将军!”负责警戒另一侧山坡的瘦高个俘虏突然失声惊呼,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快看!山下!那,那是?!”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只见山下那条通往枫林渡的荒僻小道上,影影绰绰出现了十几个人影!他们步履蹒跚,互相搀扶,在惨淡的月光下艰难跋涉。令人震惊的是,他们并非衣衫褴褛的流民,也不是溃散的枢机阁败兵!

他们穿着制式统一的青色劲装!虽然大多破损染血,尘土满面,但那衣料质地和裁剪风格,以及衣襟上隐约可见的、被利器粗暴划破撕裂的徽记痕迹——赫然是北境大宗门“天剑阁”的服饰!

更引人注目的是为首那人!

他身材颀长,却微微佝偻着背,仿佛背负着无形的重担。一手拄着一柄断裂的长剑当作拐杖,另一只手臂被布条草草吊在胸前,血迹斑斑。最显眼的是他胸前——原本应该佩戴天剑阁核心弟子徽章的位置,如今空空如也,只剩下一个被硬生生扯掉徽章后留下的、边缘撕裂的破洞!

“天剑阁的人?”赵大锤倒吸一口凉气,眼中满是惊疑,“他们,他们怎么搞成这幅鬼样子?徽章呢?”

那十几名天剑阁弟子显然也发现了烽燧台上的人影,脚步猛地一顿。为首那名断剑青年抬起头,布满血丝和疲惫的眼睛,越过黑暗,精准地锁定了高台上李三笑的身影。他脸上没有任何敌意,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绝望和,一丝看到救命稻草般的微弱希冀。

他猛地将手中那柄仅剩半截、象征着他昔日荣光与修为的长剑断刃,狠狠插进脚下的冻土之中!发出“噗嗤”一声闷响!随即,他推开搀扶他的同门,强撑着身体,对着烽燧台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声音在夜风中破碎而悲怆:

“北麓分舵,弃宗弟子,陆明轩!”

“携残部一十三人!”

“求见,白焰军,李将军!”

“愿,弃此残躯,斩枢机逆贼!”

“求,一条,生路!”

“弃宗?!”赵大锤和身旁的俘虏们全都懵了,面面相觑。天剑阁在北境地位超然,门下弟子向来傲气凌云,怎会落到如此地步,还主动弃宗?

李三笑眼神沉凝如深潭。他背着墨离,扛着棺椁,一步步走下烽燧台残破的石阶,来到平台边缘,居高临下,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山下每一个人耳中:

“天剑阁,也要斩枢机?”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扫过陆明轩胸前那撕裂的徽章痕迹,“你们的剑,不是该指向妖魔吗?”

陆明轩身体剧烈一晃,脸上瞬间褪尽血色,只剩下刻骨的屈辱和悲愤。他身后的十几名弟子也纷纷握紧了拳头,眼中燃起压抑不住的怒火。

“妖魔?!”陆明轩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般的嘶哑,“枢机阁,才是真正的妖魔!”

他猛地撕开胸前本就破烂的衣襟,露出里面包扎着染血布条的胸膛,指向枫林渡的方向,声音因极致的恨意而颤抖:

“三日前!枢机阁‘征粮使’持秦烈令牌入我北麓分舵!”

“言,北境危殆,人族存亡系于一役,征调分舵存粮及所有聚灵草、精铁,充作军需!”

“师尊,师尊他据理力争!言分舵存粮乃辖下三镇十八村百姓活命之基!聚灵草、精铁更是维持护山大阵、庇护一方安危的根本!”

“可那狗贼!”陆明轩目眦欲裂,“竟污蔑我师尊勾结妖族,囤积居奇,意图谋反!”

“当场,当场格杀了分舵三位护法长老!”

“我师尊,被废去修为,锁拿押往天枢城!”

“分舵,分舵库房被洗劫一空!山门,山门被枢机阁走狗砸毁!”

“他们,他们连山下百姓的种粮都抢!不给,就杀!”

陆明轩的声音哽咽,泪水混着脸上的血污滚落:

“我们,我们这些侥幸逃脱的弟子,亲眼看着山下王家庄,被,被屠了!”

“老人,孩子,全倒在血泊里!粮食,被抢得一颗不剩!”

“什么天剑阁,什么宗门荣耀……”他猛地扯下胸前那块早已没了徽章、只剩下撕裂破洞的衣襟碎片,狠狠摔在地上,用脚疯狂践踏!

“狗屁!都是狗屁!”他身后十几名弟子也红着眼睛,纷纷撕下胸前代表天剑阁的衣襟残片,狠狠丢弃在地,仿佛丢弃的是沾满毒血的腐肉!

“这身皮,这身沾满同门和百姓鲜血的皮,我们不要了!”

陆明轩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李三笑,如同濒死的野兽:

“李将军!古蔺城头,您为妇孺挥刀!枫林渡外,您为灾民开棺!”

“我们,我们只想跟着您!跟着白焰军!”

“用这双手,用这条命!向枢机阁!向秦烈老贼!讨一个公道!”

“求您,收留!”

十几名曾经骄傲的天剑阁弟子,此刻如同被拔掉利齿的幼虎,带着满身伤痕和滔天血仇,对着烽燧台的方向,齐刷刷单膝跪倒!头颅深深垂下!脊背却挺得笔直,等待着命运的裁决。

山风呼啸,卷起地上那些被践踏的青色衣襟碎片。

赵大锤等白焰军残兵沉默地看着,眼神复杂。同为被屠戮者,兔死狐悲的悲凉和对枢机阁更深的恨意交织。

李三笑沉默着。他缓缓放下肩上的棺椁,冰冷的紫木棺身触地,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他解下背后墨离,让她靠坐在棺椁旁冰冷的岩石上。做完这一切,他才一步步走下烽燧台,来到那群跪伏的天剑阁弟子面前。

他的目光扫过地上被撕碎践踏的青色衣襟,落在陆明轩断裂的佩剑上,最后定格在他胸前那撕裂的徽章空洞。

“剑,断了。”李三笑的声音低沉响起。

陆明轩身体一颤,握紧了拳头:“是,断了。但弟子的手,还能握刀!”

“刀?”李三笑弯腰,捡起地上陆明轩那柄仅剩半截的断剑。剑身布满缺口,断裂处参差不齐,映照着惨淡的月光,如同他们破碎的过往。

“你们天剑阁的剑,指向过枫林渡吗?”李三笑的声音平静,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陆明轩猛地抬头,脸上血色尽失,嘴唇哆嗦着:“将军,我们……”

“你们的剑,护的是山门,是灵草,是精铁。”李三笑打断他,目光锐利如刀锋,“枫林渡外,啃树皮的孩子,饿死的老人,他们的命,可值得你们天剑阁的剑锋一顾?”

陆明轩和身后的弟子们全都羞愧地低下头,无言以对。宗门高高在上,何曾真正俯视过凡尘蝼蚁的悲鸣?

“现在……”李三笑掂量着手中的断剑残刃,声音陡然转冷,“你们告诉我,要握刀?”

“握什么刀?像枢机阁一样,砍向更弱的脖子?”

“还是……”他的目光扫过陆明轩带来的那十几个残破的包裹,里面隐约露出些锤凿斧锯的轮廓——那是他们逃亡路上仅存的工具,“像枫林渡的老妪一样,用一颗鸡蛋,去暖一颗濒死的心?”

“告诉我!陆明轩!”李三笑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断了宗门之剑的你!想握的,到底是什么?!”

陆明轩浑身剧震!李三笑的话如同醍醐灌顶,又如同最锋利的匕首,剖开了他满腔仇恨之下,那更深层次的迷茫!他,他们,弃了宗门,丢了徽章,断了佩剑……所求的,究竟是什么?仅仅是复仇的快意吗?

他茫然地抬起头,看向李三笑,又看向烽燧台上那些虽然狼狈却眼神炽热的“白焰军”,最后目光落在自己那双沾满泥土和血迹、骨节分明的手上。这双手,曾经只握剑,只练气,只求斩妖除魔登临仙途……如今,它们还能做什么?

李三笑不再看他。他转过身,走向烽燧台角落。那里,赵大锤他们刚刚打扫战场,搜刮来的枢机阁兵器堆了一小堆,其中赫然有几柄沉重的战锤和几块不知从哪辆破车上拆下的厚实铁砧。

“赵大锤!”李三笑沉声道。

“在!”赵大锤立刻上前。

“起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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