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伪善宴:童骨汤(1/2)
“走!”李三笑的嘶吼在崩塌的巨响中显得格外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他抱着墨离冰冷依旧、但心口妖纹已开始极其微弱搏动的身体,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排水暗渠深处那片粘稠的黑暗滑去。冰冷的污水再次包裹全身,刺骨的恶臭钻入鼻腔,此刻却成了唯一的生路。
石磊巨大的岩石身躯紧随其后,沉重的岩石脚掌在湿滑的渠壁上留下深深的沟壑。他后背那焦黑龟裂的伤口在污水的浸泡下,灰青色的本源光芒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地闪烁,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细微却令人心悸的岩石碎裂声。强行爆发力量引动地脉崩塌,几乎耗尽了他最后的元气。
不知在冰冷污浊的暗渠中挣扎了多久,前方终于透出一丝微弱的光亮和新鲜的空气。三人狼狈不堪地从一处被茂密水草遮掩的出水口爬了出来,滚落在砾岩城外一条荒僻的、散发着腐烂气息的小河滩上。
冰冷的夜风带着初冬的凛冽吹过,李三笑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尤其是左肩被弩箭洞穿的剧痛和左腿深入骨髓的麻木。他低头看向怀中的墨离。洗髓丹的药力似乎正在缓慢而艰难地发挥作用,她原本苍白如纸的脸颊上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血色,紧蹙的眉头稍稍舒展,但气息依旧微弱,深陷在昏迷之中,左胸心口那片霜蓝妖纹的光芒,如同将熄未熄的萤火,极其缓慢地、微弱地搏动着。
“石头,你的伤……”李三笑的声音沙哑干涩,目光落在石磊背后那触目惊心的焦黑裂痕上。灰青色的本源如同溪流般从裂缝中不断逸散,融入冰冷的夜风里。
石磊巨大的身躯半跪在河滩的碎石上,岩石头颅低垂,意念沉重而疲惫:
“本源,损耗过巨,需要沉睡,汲取地脉修复,暂时,无法再战……”他巨大的岩石手臂艰难地抬起,指了指墨离,“她,药力在化开,但,需要时间,静养,安全……”
安全?李三笑环顾四周。荒僻的河滩,远处是砾岩城模糊的轮廓,如同蛰伏的巨兽。猎魂网的锁定如同跗骨之蛆,秦烈绝不会善罢甘休。丹房被盗,洗髓丹被夺,这简直是捅破了天!整个北境恐怕再无他们安全容身之处。
就在这时!
“嗡——”
一道极其微弱、却带着熟悉波动的意念,如同细碎的冰晶,艰难地传入李三笑的识海:
“西南,五十里,千仞宗,开山庆典,人多,眼杂,可暂避……”
是墨离!她依旧昏迷,但洗髓丹的力量让她在无意识中捕捉到了一丝外界的信息!
千仞宗?李三笑脑中迅速闪过关于这个宗门的信息。北境二流宗门,依附于天剑阁,以开矿炼器起家,素来以豪奢、排场大着称。开山庆典?那必定是宾客云集,鱼龙混杂!最危险的地方,有时反而是最安全的灯下黑!
“千仞宗,庆典……”李三笑眼中精光一闪,迅速做出决断,“石头,你立刻觅地沉睡恢复!墨离交给我!”他将墨离小心地扶靠在一块巨大的鹅卵石旁。
石磊巨大的岩石头颅微微抬起,灰青光晕黯淡地闪烁了一下,传递出最后的意念:
“主上,小心,猎魂网核心锁定,气息难掩……”他巨大的身躯缓缓沉入河滩的淤泥之中,土黄色的灵光最后闪烁一次,彻底敛去,与周围冰冷的土地融为一体,气息消失。
李三笑看着石磊消失的位置,深吸一口气。接下来,只能靠他自己了。他低头看着墨离,她身上那件破碎的紫色衣裙在夜风中飘动,太过显眼。他迅速从自己褴褛的衣衫上撕下相对干净的内衬布条,小心地将她裹紧,遮住特征明显的紫发和衣裙,只露出一张苍白却难掩精致的侧脸。
“墨离,再借点力量……”李三笑低声自语,意念再次探向她心口那片微弱搏动的霜蓝妖纹。这一次,回应他的不再是剧痛的反噬,而是一缕极其微弱、却异常精纯的冰寒气息,如同初春融化的第一滴雪水,悄然顺着他接触的手指流入体内。
这股微弱妖力在他经脉中流转,带来刺骨的寒意,却也让他疲惫欲死的身体为之一振。更奇异的是,这缕妖力在他意念的引导下,竟缓缓覆盖了他和墨离的身体表面,形成一层薄如蝉翼、近乎透明的冰蓝色微光。微光流转间,两人的气息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寒雾笼罩、扭曲、淡化,与周围冰冷的夜色融为一体,连身上浓烈的血腥味和污泥的恶臭都被这股寒气驱散、掩盖了不少!
“织影……”墨离微弱的意念如同呓语般再次传来,随即沉寂。
织影?李三笑心中了然。这想必是墨离本源妖力的一种运用,能扭曲光线,模糊气息,制造视觉和感知上的盲区!虽然微弱,但在混乱的场合,足以制造机会!
他不再犹豫,背起墨离轻盈却冰冷的身体,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西南千仞宗的山门方向,一头扎进深沉的夜色之中。
千仞宗,山门。
坐落于一片富饶的玄铁矿脉之上。其宗门建筑依山而建,殿宇楼阁虽不及天剑阁宏伟,却处处透着一股暴发户般的金碧辉煌。今日是千仞宗开山立派三百年的庆典,更是他们攀附上天剑阁秦烈副阁主这棵大树后,首次举办如此规格的盛会,自然极尽奢华之能事。
山门内外张灯结彩,巨大的红绸从山顶主殿一直铺到山脚。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灵食香气和醇厚的酒香。各色华服修士、依附宗门的小势力头目、甚至一些天剑阁的中低层执事,络绎不绝地涌入山门,人人脸上堆着或真或假的笑容,互相寒暄,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
李三笑背着被布条裹紧的墨离,混杂在入山的人流中。他脸上涂抹着河滩的淤泥,遮住了刀疤,头发散乱,身上散发着底层散修特有的、混合着汗味和风尘的气息。墨离被他用布条紧紧缚在背上,头埋在他颈后,周身那层微弱的“织影”妖力在白天虽无法完全隐形,却也巧妙地扭曲了光线,让她看起来如同一个病重昏迷、被兄长背负求医的普通少女,毫不起眼。
“站住!哪来的?请柬呢?”山门处,一名穿着千仞宗制式皮甲、腰挎长刀的守卫,斜睨着李三笑,伸手拦住去路,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
李三笑脸上立刻堆起谄媚又惶恐的笑容,腰背刻意佝偻了几分,声音沙哑:
“回,回仙师的话……小的兄妹是西边黑石镇来的……听说贵宗庆典有灵医坐诊……想求个机缘……给小妹治治这打娘胎带出来的寒症……”他侧了侧身,让守卫能看到背上墨离“苍白病弱”的侧脸,“请柬……请柬小的们哪有那福分啊……您行行好……通融通融……让小的进去磕个头……沾沾仙气也好啊……”他一边说,一边偷偷塞过去一小块在河滩顺手捡的、成色尚可的玄铁矿石。
守卫掂量了一下手里的矿石,又扫了一眼李三笑那副落魄样和背上“病恹恹”的少女,撇了撇嘴,不耐烦地挥挥手:
“进去吧进去吧!别到处乱闯!冲撞了贵人,小心你们的狗命!庆典广场在那边!”他指了个方向,注意力已经转向后面衣着光鲜的宾客。
“多谢仙师!多谢仙师!”李三笑点头哈腰,背着墨离,顺着人流,顺利混入了千仞宗山门。
庆典广场,半山腰。
白玉铺地,四周摆满了雕花紫檀木案几,上面堆满了灵果珍馐、琼浆玉液。中央一座高台,显然是主家位置。此刻高台尚空,宾客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谈笑风生。
李三笑背着墨离,在广场边缘找了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靠着冰冷的石柱坐下。他将墨离小心地放下来,让她倚靠在自己身侧,用身体遮挡着。他看似闭目养神,实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广场上的一切尽收眼底。
“张兄,听说了吗?秦副阁主似乎对千仞宗新发现的那条伴生‘灵髓矿脉’很感兴趣啊……”一个穿着锦袍的中年胖子低声对同伴说道。
“嘘!噤声!此事尚未公开……不过,千仞宗这次能请动秦副阁主亲临,恐怕也与此有关……嘿嘿,攀上高枝了……”同伴压低声音回应,语气带着羡慕。
“李执事,您尝尝这个‘冰火玉髓羹’,可是用百年寒潭玉髓和地火莲心熬制,对稳固金丹大有裨益!”一名千仞宗弟子正热情地向一位天剑阁执事介绍案几上的菜肴。
“哼,一群趋炎附势之徒!”一个不合时宜的冷哼声在不远处响起。李三笑目光微移,看到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衫、面容冷峻的年轻修士独自坐在角落,面前只放着一杯清水,与周围的热闹格格不入。他胸前的徽记,似乎是某个早已没落的小宗门。
广场上充斥着各种声音:恭维、试探、炫耀、不屑……如同一曲虚伪的合奏。李三笑静静地听着,如同潜伏在暗处的猎人,等待着那个足以撕裂这一切伪装的契机。
忽然,广场入口处传来一阵骚动。
“秦副阁主到——!”一声高亢的唱喏响起!
整个广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宾客,无论身份高低,都齐刷刷地站起身,脸上堆起最恭敬、最热切的笑容,目光聚焦在入口处。
只见秦烈身着象征枢机阁副阁主身份的玄黑云纹锦袍,在一群天剑阁精锐护卫和千仞宗宗主、长老们前呼后拥下,缓步走入广场。他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儒雅的微笑,目光平和地扫视全场,微微颔首,仿佛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者。他腰间悬挂着那枚狴犴令牌,在阳光下闪烁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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