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万金颅：加画疤（2/2）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当李三笑布满血污和污泥的右手终于扒住井口边缘那冰冷的石块时，他几乎虚脱。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将身体撑出井口，连同背上的墨离一起，重重摔在荒庙冰冷的碎石地面上。
“咳咳咳…”他剧烈地呛咳着，贪婪地呼吸着外面虽然浑浊却自由的空气。冰冷的夜风拂过，带走些许燥热，却也让他遍体的伤口更加刺痛。
半柱香的时间快到了！驿站！东北三里！李三笑挣扎着爬起，辨认了一下方向。夜色深沉，砾岩城方向隐隐传来混乱的喧嚣和刺耳的警哨声，显然石磊的诱敌行动已经奏效。
他不敢停留，背起墨离，拖着那条几乎失去知觉的左腿，一瘸一拐地朝着东北方向的黑暗荒野奔去。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每一次落足左腿都传来沉重的麻木和牵扯全身的剧痛。他只能依靠右腿发力，如同一个笨拙的独脚跳兽，在乱石和荒草中艰难穿行。
三里的路程，在平时转瞬即至，此刻却如同万里长征。当他终于看到前方黑暗中那座只剩下断壁残垣、如同巨大骷髅骨架般的废弃驿站轮廓时，他感觉自己的肺都要炸开了，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膛。
驿站死寂无声，如同鬼域。李三笑警惕地靠近，锐利的目光扫视着四周。没有追兵的气息。石磊引敌成功！
他按照石磊意念中的指引，绕到驿站后方一处几乎被半人高荒草完全掩埋的角落。那里有一块布满裂纹的巨大青石板。他放下墨离，用还能活动的右手，凝聚起体内残存的一丝力量，狠狠推向石板边缘！
嘎吱——！沉重的石板摩擦着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缓缓挪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倾斜的幽暗洞口，一股浓郁的酒糟和尘土混合的霉味扑面而来。
地下酒窖！李三笑心中一喜，立刻抱起墨离，小心翼翼地滑入洞中。洞内一片漆黑，他摸索着向下走了十几级石阶，脚下踩到了坚实的地面。空间不大，弥漫着浓重的腐朽气息，依稀可见几个巨大的、早已干涸碎裂的酒瓮残骸堆在角落。
暂时安全了！他轻轻将墨离放在角落里相对干燥的地面上，自己也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下来，大口喘息，几乎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体内的剧痛和疲惫如同潮水般再次席卷而来。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刻钟，地面传来极其轻微的震动。紧接着，酒窖入口那块青石板再次被挪开，一个巨大、布满裂痕和泥土的岩石身躯，如同融入夜色的山峦，悄无声息地滑了进来，又将石板严丝合缝地推回原位。
“…主上！”石磊沉重的意念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和疲惫，“您没事太好了！”他那灰青光晕黯淡的眼窝第一时间就锁定了靠在墙角的李三笑和昏迷的墨离。
李三笑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皮，看着石磊身上又增添的几道深刻的刀痕和碎裂的岩石，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和酸涩。“辛苦了…”他嘶哑地回应。
石磊巨大的岩石头颅转向墨离，意念凝重：“主上本源损耗太重，必须静养，此地暂时安全，但不能久留…”
他巨大的岩石手掌摊开，掌心涌动着相对柔和许多的土黄色灵光，缓缓覆盖在墨离的额头上。温润浑厚的大地精元缓缓注入，滋养着她枯竭的妖脉。墨离原本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颊，在灵光映照下似乎恢复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生气，紧蹙的眉头也略微舒展了一些。
李三笑看着这一幕，紧绷的心弦终于略微放松。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疲惫如同沉重的山峦压来，眼皮越来越重。在意识彻底陷入沉睡之前，他模糊地想：秦烈这口枯井这笔账老子记下了…
两天后。正午的阳光透过废弃驿站残破的屋顶缝隙，在布满灰尘的地窖地面上投下几道斑驳的光柱。空气中依旧弥漫着腐朽的霉味，但比起井底的死寂绝望，已算是天堂。
李三笑靠坐在墙角，缓缓活动着左臂。心口那片紫黑色的霜毒蛛网依旧存在，但颜色似乎比之前淡了一些，蔓延的趋势也被遏制住。左腿的麻木感并未完全消退，但至少恢复了部分知觉，可以勉强支撑着站立行走片刻。
最让他惊喜的是体内那滴墨离的本源妖血，在经历了最初的狂暴冲突后，此刻正以一种极其缓慢而稳定的速度，滋养着他被剧毒和重伤摧残的身体，并一丝丝地化解着诛心毒和霜毒妖印的力量。虽然过程缓慢且痛苦依旧，但希望的火种已然点燃。
墨离依旧昏迷，但呼吸平稳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般微弱得随时会断绝。石磊每日都会消耗自身本就不多的精元为她梳理妖脉，维持她的生机。
“城内风声更紧”石磊沉重的意念打破了地窖的寂静，他刚从地面探查回来，“秦烈震怒悬赏又加了…”
“又加？”李三笑眉头一挑，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我的脑袋，现在值多少了？”
石磊的意念带着一丝凝重：“‘首诛魔魁’李三笑黄金五万两，上品灵石五百颗，天剑阁贡献点两万，诛魔勇士’金印荫及五代”
“五万两黄金…五百颗上品灵石…”李三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不知是怒是嘲，“…秦副阁主…还真是…看得起我李三笑这颗项上人头…”
石磊巨大的岩石手掌在地面轻轻一按，一股土黄色的灵光涌出，如同水波般在地面扩散、凝聚，形成了一幅清晰的、由灵光构成的图像——正是最新的通缉榜文！
最顶端的鎏金大字杀气腾腾：天剑阁枢机令：首诛魔魁！赏格翻倍！下方李三笑的画像依旧狠厉如狼，但画像上，他那灰败的脸颊左侧，从颧骨斜斜划至下颌，赫然多了一道狰狞无比、皮肉翻卷的深色刀疤！这道新增的刀疤，如同一条丑陋的蜈蚣，破坏了他原本的面容，却更添了几分亡命凶徒的戾气！画像旁边用更加刺目的朱砂标注：魔魁李三笑！新增特征：左脸至下颌有深色刀疤一道！极其凶悍！遇之格杀！
画像下方，那几项翻倍的悬赏金额，如同烧红的烙铁，灼人眼球！
李三笑的目光死死钉在画像上那道新增的、无比刺眼的刀疤上。他下意识地抬起右手，指尖轻轻触碰着自己左脸那道被碎石棱角刮破、刚刚结痂不久的伤口——位置、形状，竟与画像上那道刀疤惊人地相似！
一丝冰冷的、带着浓烈嘲讽的笑容，缓缓在李三笑沾着污迹和血痂的脸上绽开，牵动着那道新鲜的伤口，带来微微的刺痛。
“刀疤，呵呵…”他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嘶哑难听，如同夜枭啼鸣，“秦烈你这条老狗，情报倒是快得很啊”
他猛地止住笑声，眼中寒光爆射！右手猛地探出，抓住自己左肩处破烂的衣襟，狠狠一撕！
嗤啦！一大块灰黑色的破布被撕扯下来。他看也不看，用这块沾着血污泥泞的破布，一圈、一圈，紧紧地缠绕在自己头上，将整个额头、左脸，连同那道新鲜的、与通缉令画像上“新增特征”如出一辙的刀疤伤口，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燃烧着不屈火焰的眼睛和紧抿的、带着嘲讽弧度的嘴角！
“既然你们喜欢这道疤…”李三笑包裹在破布下的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破釜沉舟的决绝，“那老子就戴着它陪你们…好好玩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