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风雪别：目送（2/2）

冰舟在狂暴的寒流和崩塌的冰柱缝隙间灵巧穿梭，如同在死亡刀尖上跳舞。石磊巨大的岩石身躯死死抵住船尾，灰青光晕全力注入冰舟，稳固着船身，抵御着剧烈的颠簸和飞溅的冰渣。

李三笑挣扎着从船底爬起，趴在冰冷的船舷边，回头望向下方那如同炼狱般崩塌的冰窟深渊。翻滚的寒雾和冰屑遮蔽了视线，再也看不到那冰晶莲台，也看不到那道冰蓝色的身影。只有无尽的轰鸣和毁灭的气息从下方传来。他下意识地摸向怀中，那枚温润的紫色玉扣紧紧贴着胸口，仿佛还带着一丝寒意。魂玉…天剑阁禁地…凌清雪最后的话语如同烙印般刻在识海。

他又转头看向船底。墨离蜷缩在冰冷的玄冰船底，深紫的破袍被污血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而脆弱的轮廓。她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在苍白如纸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唇边残留着暗红的血痕。那股支撑着她发出最后咆哮的暴戾火焰似乎彻底熄灭，只剩下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呼吸，如同风中残烛。剜骨处的创口在颠簸中依旧有丝丝紫金妖血渗出，在冰面上晕开小小的暗色花朵。三日…那个冰冷的宣判，在此刻她毫无生气的模样面前，显得如此真实而沉重。

“主上…”石磊沉重的意念带着巨大的忧虑和悲伤，如同低沉的呜咽，在冰舟上回荡。他巨大的岩石头颅转向墨离，灰青光晕覆盖的眼窝中充满了无助。

李三笑看着墨离毫无生气的样子，又摸了摸怀中的玉扣，灰败的眉头紧紧锁死。他张了张嘴，想对石磊说点什么，喉咙却像是被冰碴堵住，最终只是嘶哑地挤出两个字：“…挺住。”

冰舟速度极快，撕裂翻滚的寒雾，终于冲出了那深不见底的冰渊！

刺骨的寒风混合着鹅毛大雪瞬间扑面而来！眼前是熟悉的、一望无际的九幽玄冰谷风雪荒原！只是此刻，身后那巨大的冰渊入口，正发出不甘的轰鸣，无数巨大的玄冰碎块如同瀑布般向内坍塌，入口正在迅速缩小、闭合！

冰舟冲出深渊，在荒原的积雪上滑行了一段距离，缓缓停下。

石磊巨大的岩石身躯第一个跳下冰舟，灰青光晕笼罩全身，警惕地环顾四周。风雪依旧狂暴，但暂时没有发现追兵的踪迹。他巨大的岩石手掌小心翼翼地将船底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墨离抱起，如同捧着一件易碎的琉璃。墨离深紫的身影在他巨大的手掌中显得更加娇小脆弱，毫无生气。

李三笑也挣扎着爬下冰舟，双脚踩在厚厚的积雪上，冰冷的寒意透过破烂的鞋底直往上窜。他捂着依旧隐隐作痛的胸口，看着石磊怀中人事不省的墨离，又看看身后那正在迅速崩塌、缩小、如同巨兽合上嘴巴的冰渊入口。

就在这时。嗡——！一股难以言喻的、浩瀚而冰冷的意志，如同无形的目光，瞬间穿透了漫天风雪，笼罩了这片区域。

石磊巨大的岩石身躯猛地一僵，抱着墨离的手臂瞬间绷紧！李三笑也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窜起，猛地抬头！

只见那即将彻底闭合的冰渊入口上方，翻涌的风雪之中，一点冰蓝色的光芒悄然亮起。光芒迅速凝聚、拉伸，化作一道朦胧的、由无数冰晶星屑勾勒出的、无比高挑清冷的女子身影。正是凌清雪！

她并未完全现身，只是一道跨越空间的意志投影。身影朦胧在风雪之后，看不清面容，唯有一双冰冷的眼眸，如同俯瞰尘世的寒星，清晰地穿透风雪，投射下来。目光扫过石磊怀中气息奄奄的墨离，在李三笑身上停留了一瞬，最后，落在了那艘停泊在雪地中的玄冰舟上。

没有言语，没有情绪。只有冰冷的注视，如同神灵俯瞰蝼蚁的挣扎。

石磊巨大的岩石头颅下意识地低下，灰青光晕覆盖的眼窝中充满了敬畏和一丝…奇特的、属于岩石精怪的质朴。他抱着墨离，巨大的身躯微微前倾，像是在行礼，又像是在告别。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风雪中那道即将消散的冰蓝光影，用他那沉闷如岩石撞击般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憨直的真诚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悲伤，大声喊道：“仙女…大人！多谢…相救！以后…常来玩啊——！”

声音在空旷的风雪荒原上传出很远，带着岩石的回音，显得突兀又真挚。

风雪呜咽，卷起漫天雪沫。那道由冰晶星屑勾勒出的高挑身影，在石磊的喊声中，仿佛微微凝滞了一瞬。那双穿透风雪、俯瞰众生的冰冷眼眸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如同冰面折射阳光般的涟漪，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随即，如同风雪中的幻影，那道冰蓝色的光影开始迅速变淡、消散。在光影彻底消失的最后一瞬，李三笑似乎看到，那影像眼角下方，一点晶莹剔透、宛如冰晶凝结而成的泪滴，无声地滑落，瞬间融入呼啸的风雪之中，消失无踪。

冰渊入口发出一声沉闷如叹息的巨响，彻底闭合，只留下一片覆盖着新雪的平整冰面，仿佛从未存在过。

风雪更大了，如同白色的巨兽，吞噬着荒原上的一切痕迹。石磊抱着墨离，巨大的岩石身躯在风雪中伫立良久，灰青光晕笼罩着怀中微弱的气息。他最后看了一眼凌清雪消失的方向，沉闷地低语了一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