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 黑暗遁走,遗祸之言(2/2)
战场上。
黑暗身影说完最后一句话,身体开始消散。
不是溃散,而是像沙雕被风吹散般,一点点化为黑雾,融入地面裂开的缝隙中。他脚下的黑色漩涡已经收缩到拳头大小,祭坛虚影在其中沉浮,最后彻底没入地下。
黑雾开始收缩。
从笼罩方圆十丈,到五丈,到三丈,到一丈……
最后,只剩下一团浓郁得化不开的黑暗,在地面裂缝中翻滚。
“他要走了!”林将军咬牙,再次尝试向前。
这一次,威压减弱了。
黑暗身影的大部分力量已经转移,留下的只是残余的威压。林将军终于能迈出脚步,虽然每一步都像踩在泥沼中,但他还是冲了上去。
长刀劈向那团黑雾。
刀锋切入黑雾的瞬间,林将军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刀身传来。那不是温度上的寒冷,而是灵魂层面的冰冷——仿佛这一刀劈中的不是雾气,而是某种活着的、充满恶意的存在。
黑雾翻滚,将长刀吞没。
林将军想要抽刀,却发现刀身已经被腐蚀。精钢打造的长刀,在黑雾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锈蚀、碎裂,最后化为铁屑,散落在地。
他急忙松手,后退。
黑雾没有追击,而是继续收缩。
最后,收缩到只有碗口大小,悬浮在地面裂缝上方。
裂缝中,涌出最后一股黑雾,将这团黑暗包裹。
然后——
“噗”的一声轻响。
像气泡破裂。
黑雾消失了。
连带着地面裂缝,也在一阵蠕动中合拢,恢复如初。如果不是地上还残留着长刀的铁屑,如果不是空气中还飘散着硫磺的恶臭,所有人都会以为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阳光重新洒落,毫无阻碍。
战场恢复了平静。
死一般的平静。
***
慕容宇走到裂缝合拢的位置,蹲下身,用手摸了摸地面。泥土温热,没有任何异常。他抓起一把土,放在鼻尖闻了闻——只有血腥味和尘土味,没有硫磺味。
“走了。”他站起身,声音干涩。
林将军看着空荡荡的双手——他的长刀没了,那是跟随他二十年的老伙计。但他没有心疼,只是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
“那个声音……你们听到了吗?”他问。
周围的士兵面面相觑。
“什么声音?”
“将军,您说什么?”
“我们只看到黑雾消失了。”
林将军和慕容宇对视一眼。
明白了——那个声音,只针对特定目标。战场上的其他人,包括他们俩,都没有听到最后那段话。只有沈若锦和秦琅,才是那个声音的真正目标。
“源眼……”慕容宇重复这个词,“黑暗使徒败退时提到过,刚才那个黑暗身影,也在威胁中提到。这到底是什么?”
林将军摇头:“不知道。但能让黑暗势力如此重视,甚至不惜在败退时专门留下威胁,必然是关系到他们最终计划的关键。”
他顿了顿,看向远方。
“沈将军和秦公子……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慕容宇也看向那个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希望叶神医能护住他们。”
***
五十里外,马车中。
沈若锦重新闭上了眼睛。
她的呼吸依然微弱,脸色依然苍白,仿佛刚才的睁眼只是幻觉。但叶神医知道不是——她看到了沈若锦眼角的泪痕,看到了秦琅肩膀上黑暗余毒的异动。
“刚才……发生了什么?”银月卫首领策马靠近,声音凝重。
叶神医摇头:“我不知道。但有一股极其邪恶的力量,穿透了空间,直接冲击了他们的意识。秦公子的毒素被刺激,扩散速度加快了。”
她看了一眼秦琅的肩膀。
青黑色已经蔓延到锁骨,距离心脉只有三寸距离。银针封锁的穴位开始松动,毒素像活物般在皮下蠕动。
“我们还有多少时间?”银月卫首领问。
叶神医沉默片刻。
“最多半个时辰。”
银月卫首领脸色一变。
半个时辰,根本到不了天霜谷。最近的城镇也在四十里外,而且未必有合适的驱毒环境。
“前方三里,有一处山神庙。”银月卫首领当机立断,“虽然破败,但可以暂时避风。我们在那里为秦公子驱毒。”
叶神医点头:“只能如此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车厢内的两人。
沈若锦依然昏迷,但眉头紧锁,似乎在梦中经历着什么。秦琅的身体不再抽搐,但黑暗余毒的气息更加浓郁,仿佛随时会爆发。
叶神医握紧缰绳,深吸一口气。
“加速!”
马车在官道上疾驰,扬起漫天尘土。
***
战场上,清理工作还在继续。
士兵们将同伴的尸体一具具抬到一旁,用布盖住。军医在伤员中穿梭,止血、包扎、喂药。但重伤员太多,药品太少,许多士兵只能眼睁睁看着同伴在痛苦中死去。
林将军和慕容宇站在临时搭建的营帐前,看着这一切。
“伤亡统计出来了。”副将走过来,声音沙哑,“守军……出城时二百八十四人,现在还剩一百零七人。东越军……伤亡约八百人。”
慕容宇闭上眼睛。
一场战斗,近千人伤亡。这还只是他们这一方的损失,联军那边的伤亡更多,但那些数字已经不重要了。
“黑暗势力呢?”林将军问。
“黑袍人全部撤离,一个没留。”副将说,“草原部落和西凉军也撤走了,仆从军四散奔逃。战场上的敌军尸体,大约有两千具。”
两千对一千。
看似胜利,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敌人——黑暗势力,几乎没有损失。黑袍人撤退有序,黑暗使徒和那个黑暗身影更是从容离去。
他们赢了一场战斗,却输掉了战略主动权。
“接下来怎么办?”慕容宇看向林将军。
林将军沉默。
城池防御几乎崩溃,守军只剩一百多人,还个个带伤。沈若锦和秦琅生死未卜,黑暗势力虎视眈眈,那个“源眼”的威胁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剑。
“固守待援。”他最终说,“派人去边塞军求援,去沈家报信,去秦府通报。同时,派出斥候,追踪黑暗势力的动向,尤其是那个‘源眼’的线索。”
慕容宇点头:“东越军会留下协助防守,直到援军到来。我也会传信回国,让东越继续调查‘源眼’的情报。”
两人达成共识。
但心中的阴霾,并未散去。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黑暗并未远去。
那个声音最后的威胁,还在耳边回响——
“待‘源眼’洞开,黑暗降临,尔等与这世间,皆将沉沦!”
源眼,到底是什么?
黑暗势力,到底在谋划什么?
没有人知道。
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而这场风暴的中心,或许就是那个昏迷不醒的将门女,和那个身中剧毒的纨绔夫君。
马车在山神庙前停下时,夕阳已经西斜。
残阳如血,将破败的庙宇染成一片暗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