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功成镇北侯(2/2)
于是,镇北王洪元章,带着妻子和几个亲随,回到了鄞县老家。
洪继祖已经去世多年,老宅还在,只是有些破败。洪元章修缮了老宅,在后院开了一片菜园,过起了耕读生活。
昔日叱咤风云的大将军,如今成了一个种菜的老农。
但他并不觉得失落。这些年,他打了太多的仗,见了太多的血,如今能安安静静地种种菜、读读书,反倒是一种难得的清福。
只是每当夜深人静时,他总会站在窗前,望着北方的天际。那枚龙鳞,他始终贴身藏着。
直到洪元章四十三岁这年。
这一年的秋天,格外平静。院子里的桂花开了,香气袭人。洪元章坐在树下读书,读的是《庄子》。
读到“北冥有鱼,其名为鲲”时,他忽然停下,盯着“北冥”二字,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悸动。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洪元章放下书,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青年,一身玄青长袍,面容清秀,气质沉稳。洪元章一眼便认出了他——常天龙,当年在战场上救过他的那个青年。
二十年过去,常渊的容貌没有丝毫变化。
“洪侯爷。”常渊微微一笑,“别来无恙。”
洪元章侧身让他进来,在院中桂花树下相对而坐。
“常先生,”洪元章斟了两杯茶,“二十年不见,先生风采依旧。”
常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有答话。
沉默良久,洪元章忽然道:“先生可知道,我常常做一个梦。梦中有一条黑色的大河,河上有一个黑袍人,他叫我……源儿。”
常渊放下茶杯,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感。
“侯爷,”他缓缓开口,“你可曾想过,你为什么能屡战屡胜?为什么能在千军万马中全身而退?为什么……那枚龙鳞,会让你心安?”
洪元章沉默。
“你可曾想过,”常天龙继续道,“你投军之前,不过是个落第的书生,从未上过战场,却无师自通兵法战阵?你可曾想过,你在战场上遇到那些妖族时,心中涌起的那股熟悉感,从何而来?”
洪元章的手微微颤抖。
“你到底是谁?”他哑声问。
常渊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符,放在桌上。玉符散发着幽蓝色的光芒,与洪元章怀中的龙鳞遥相呼应。
“这枚玉符,是你投胎之前,父亲亲手交给你的。”常渊轻声说,“如今,该是物归原主的时候了。”
“投胎?”洪元章怔住。
常渊点点头,将玉符推到他面前:“元章,你不是凡人。你的前世,是一条白龙。你的父亲,是镇海灵佑真君、广力玄冥龙王佛——焦富。你的二弟,是我。你的真名,叫柳源。”
洪元章如遭雷击。
玉符的幽蓝光芒越来越亮,与龙鳞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将他笼罩。无数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白龙江的冰泉,父王焦富的教诲,心魔劫的挣扎,辞去龙王之位的决绝,游历四方的沧桑,还有那夜在黑水河底,他舍去龙身、投入轮回的决然……
一幕一幕,清晰如昨。
洪元章——不,柳源——闭上眼睛,两行热泪无声滑落。
“我想起来了。”他声音沙哑,“我都想起来了。”
常天龙——柳渊——握住他的手,轻声道:“兄长,欢迎回来。”
兄弟二人,相对无言。
良久,柳源睁开眼,望着北方的天际。那里,草原上还有苍狼白鹿的余孽,还有佛门布下的棋局。他虽已投胎为人,但龙魂不灭,道心不改。
“二弟,”他忽然道,“父亲他……还好吗?”
柳渊点头:“父亲很好。他在黑水河等着你。”
柳源微微一笑,起身走到窗前。
秋风吹过,桂花纷纷扬扬地飘落。他伸出手,接住几片花瓣。
“等我处理完这里的事,”他轻声说,“我便回去看他。”
柳渊也起身,走到他身边:“兄长打算如何?”
柳源望着北方,目光坚定:“佛门以苍生为棋,我便破了他的棋局。草原人虽退,但苍狼白鹿未灭,佛门的布局也未散。我虽已不是龙身,但我还有这一腔热血,还有十万义乌旧部。他们若敢再来,我便再打回去。”
柳渊看着兄长,忽然笑了:“兄长还是当年那个兄长。”
“不,”柳源摇头,“当年的柳源,心浮气躁,急功近利。如今的洪元章,历经沉浮,方知大道为何。”
他顿了顿,轻声道:“大道不在灵山,不在天庭,在人间。护佑一方百姓,便是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