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1章 土能生金，粥能养脾（1/1）

葆仁堂的玻璃门上凝着层薄露，陈砚之正用抹布擦着柜台，林薇蹲在地上整理药箱，忽然听见门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抬头就看见个穿校服的小姑娘被奶奶牵着，脸埋在奶奶背后，只露出双红通通的眼睛。

“大夫，您给看看这孩子。”老太太把孙女往前推了推，小姑娘却往奶奶身后缩了缩，小手死死攥着衣角，“这半个月没好好吃饭了，喊着肚子胀，一到饭点就说‘饱了’，瘦得下巴都尖了，昨天还吐了酸水，带着没消化的米粒。”

陈砚之放下抹布，蹲下来平视着小姑娘：“小妹妹，能让我看看舌头吗？就看一下下。”他声音放得很轻，手指在柜台上敲出“咚咚”两声响，像在打暗号。小姑娘怯生生地抬了抬头，飞快地吐了下舌头——舌面铺着层白腻苔，舌尖还沾着点没擦干净的奶渍。

“最近是不是总给她吃零食？”陈砚之起身问老太太。老太太脸一红：“她妈怕她在学校饿，让我兜里揣着饼干、巧克力，她一闹就给一块……”

“这就对了。”林薇凑过来，手里拿着个小电筒照了照小姑娘的喉咙，“你看她嗓子眼这儿，挂着层黏糊糊的东西，就是积食堵着了。脾就像个磨盘，你不停地往里面塞零食，磨盘转不动，正经饭自然吃不下。”

老太太急了：“那咋办啊？儿童医院开了助消化的药，吃了也不管用，孩子看着一天比一天蔫。”

陈砚之转身从药柜里抓药，一边称一边说：“得给脾松松劲。炒麦芽15克，能消米面积食；炒莱菔子10克，化肉积的，昨天是不是给她吃红烧肉了？”老太太点头如捣蒜：“是啊，她说想吃，就给了两块……”

“鸡内金6克，这是‘消食黄金’，鸡胗里那层黄皮，晒干了磨成粉，专管消化不动的硬东西。”陈砚之把药倒进纸袋，“再加3克陈皮，理气化痰，她刚才吐酸水，就是积食化热往上冲。”

林薇在一旁给小姑娘剥了颗煮山楂：“尝尝？酸溜溜的，能帮你肚子里的‘小磨盘’转起来。”小姑娘舔了舔，眼睛亮了亮，没再躲。

“这药得这么煎，”陈砚之在药袋上写着字，“麦芽和莱菔子得用小火炒黄，鸡内金要先研成粉，等另外三味药煎好了再撒进去，搅匀了喝。一天两次，喝的时候加点红糖，不苦。”

老太太接过药袋，又问：“喝完药会有啥反应不？别又跟上次我家老头子似的，喝了药光放屁。”

陈砚之笑了：“小姑娘可能会拉肚子，拉出来的粑粑臭烘烘、黏糊糊的，那是积食排出来了，别慌。拉完她就该喊饿了，到时候先给她喝小米粥，别一下子喂太多。”

正说着，爷爷端着杯山楂茶从里屋出来，瞅了眼小姑娘：“是不是早上总喊口干，还爱啃指甲？”老太太一拍大腿：“对对对！您咋知道？”

“脾开窍于口，其华在唇。”爷爷抿了口茶，“她这是脾虚生风，积食堵久了，脾火往上窜，就爱啃指甲、口干。等积食消了，你看她还啃不啃。”他从兜里摸出块晒干的鸡内金，递给小姑娘：“这个磨成粉撒在粥里，能让你吃饭香香。”

小姑娘接过鸡内金，捏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忽然抬头问：“爷爷，脾是啥？是动画片里的小精灵吗？”

林薇忍不住笑了：“差不多！脾就是帮你消化食物的小精灵，你总给它塞太多零食，小精灵累坏了，就罢工啦。”小姑娘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把鸡内金小心翼翼地塞进兜里。

送走祖孙俩，陈砚之擦着柜台说：“补土派治这种积食，就得‘消补结合’，光消不补，脾会更虚；光补不消，积食堵得更厉害。”

“就像给磨盘清理杂物，还得给磨盘上点油。”林薇接话道，“刚才那小姑娘，等积食消了，还得给她煮点山药粥补补脾，不然容易反复。”

爷爷在一旁听得点头：“你们俩现在摸着门道了。记得当年我带徒弟，头三年就只让他们练‘看舌、问食、摸脉’，把脾的性子摸透了，治这些病就跟玩似的。”他放下茶杯，指着窗外，“你看那老槐树，根扎得深，土养得实，才能抗住风雨。人也一样，脾这块‘土’养好了，啥病都少来。”

陈砚之望着窗外飘落的槐树叶，忽然想起早上那个腹胀十年的老李，又想起刚才小姑娘怯生生的眼神，忽然明白补土派的“土”，不光是药方里的白术、茯苓，更是藏在“少吃零食”“喝小米粥”这些琐碎叮嘱里的心意。

林薇碰了碰他的胳膊：“想啥呢？下一个病人来了。”

陈砚之回过神，看见门口站着个抱着肚子的男人，赶紧迎上去：“您好，里边请——”

玻璃门上的薄露不知何时化了，阳光透进来，在药柜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撒了把金粉。葆仁堂里的药香混着山楂的酸甜，漫出门口，引得路过的人忍不住多瞅两眼——这专治“吃饭不香”的小药铺，倒比隔壁的甜品店还让人惦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