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1/2）

越野车的引擎在凌晨死寂的街道上发出压抑的低吼，如同受伤野兽的喘息。车厢内，血腥味、药味与灵能灼烧后的焦糊气息混合在一起。林夜靠在椅背上，左手被临时包扎的厚重绷带裹成了球，但内部传来清晰的、脉搏般的灼热与鼓胀感——不再是单纯的疼痛，更像是某种古老的东西在掌骨深处苏醒、重组。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掌心那新生印记的微弱共鸣。

苏清语就着车内摇晃的灯光，快速将密封袋贴上标签：“灵界尘晶-高反应性”、“未知催化液-强腐蚀”、“血精矿残留-高灵能载体”……她的动作精准稳定，但眼角余光始终锁在林夜苍白的侧脸上。那些样本在袋中泛着不祥的微光，像一枚枚沉睡的邪异种子。

突然！

“刺啦——！”

前排陈静的战术平板爆出一阵尖锐的通讯杂音，紧接着，李维明教授失真的、充满焦急的声音强行切入加密频道：“白虎组！玄灵子道长！你们在地铁隧道吗？紧急情况！柳诗瑶组——玄武组，在迷雾山谷的古建筑外失去所有信号前，传回了最后一段影像和灵能读数，他们……他们决定在天亮前冒险进入建筑内部探查！重复，他们正在主动进入高危区域！”

几乎同时，平板上另一个窗口弹出，来自玄灵子组的简短加密文字信息幽灵般浮现，带着地下特有的滞重感：

“坐标：旧地铁枢纽深层。已发现大型邪术祭坛，近期启用但已废弃。核心祭器（血晶）被转移，地脉严重受损非理想地点。推断此处为备选。发现指向性线索，急需比对。通讯环境恶劣，间歇性回复。”

林夜猛地睁开眼，眼底血丝遍布，却锐利如刀。他看向车窗外。

城市正沉溺于黎明前最深沉、最粘稠的黑暗之中，路灯的光晕仿佛随时会被这黑暗吞噬。三组人，三个方向，同时刺入了阴影最浓处。而悬挂在所有人头顶的倒计时——距离中元节，仅剩四天十八小时——其秒针的滴答声，此刻仿佛化作了沉重的心跳，敲打在每个人的胸腔。

时间，正像指间沙，从他们奋力紧握的拳缝中，加速漏尽。

黑暗，在这里拥有了重量和温度。

旧地铁枢纽废弃的延伸隧道，像一条被遗忘在城市腹腔深处的腐烂盲肠。空气不仅仅是潮湿，更是粘稠的，每吸一口都像在吞咽铁锈味、霉菌孢子与某种更深层腐败的混合物。手电筒的光束劈开黑暗，却照不出多远，光线仿佛被周遭浓稠的阴影吸收、消化。

玄灵子静立在站台边缘，深灰色的道袍使他几乎与身后剥落的瓷砖墙融为一体。唯有那双眼睛，在黑暗中沉淀着历经岁月打磨的沉静与洞彻。他手中那面古朴的青铜罗盘，天池内的磁针并非颤动，而是在疯狂旋转，快得几乎拉出虚影，最终发出“嘣”一声轻响，死死钉指向隧道深处某个方位，针尖微微震颤，指向的仿佛不是空间的一点，而是某个正在膨胀的邪恶源泉。

“师……师叔，”身后的年轻弟子明心压低声音，喉结滚动，“此地的阴浊之气，浓得……化不开了。”他手中的强光手电照向前方轨道，光束中，无数尘埃般的半透明絮状物正无声飘荡。它们形态涣散，时而拉长如惨白的手臂，时而蜷缩成模糊的婴孩轮廓，时而又散开成一片哭泣的面孔——最低等的浮游灵，被此地经年累积的阴气滋养，已从无意识的碎片，滋生出本能的哀怨与对外来生气的贪婪。

“嗯。”玄灵子的回应简短如石子坠入深潭。他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无需朱砂，仅凭凝聚的精气神，便于空中虚画。一道由纯粹灵光构成的淡金色“净灵符”瞬息成型，符文结构简洁古老，带着清风道观特有的中正平和之意。

符成，轻飘飘飞向浮游灵最密集处。

没有爆炸，没有强光。

只有一阵仿佛来自幽冥深处的、细微的叹息。

被金光拂过的浮游灵，扭曲的面容似乎短暂地浮现出一丝解脱，旋即如阳光下的露珠，化作点点莹白微光，彻底消散。玄灵子步伐不停，每一步踏出，便有一道净灵符飘飞，为这条污秽的隧道开辟出一条短暂的、洁净的路径。这是他独有的超度，迅捷、安静，带着一种对众生苦难的悲悯与决断。

明心和明尘紧随其后，心脏却绷紧如鼓。明心手中的桃木剑剑身温热，刻录的“清风破邪符”正被动感应邪气，微微嗡鸣；明尘提着的青铜古铃不敢摇动，只在必要时以指尖轻触，发出只有灵体才能清晰感知的、驱散杂灵的清心镇魂波。他们都是观中翘楚，但面对这隧道深处仿佛无有穷尽的阴秽与哀怨，仍感到阵阵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轨道旁，积水倒映着手电破碎的光，偶尔有肥硕的盲鼹鼠飞快窜过。墙壁上，褪色至鬼画符般的广告里，模特的笑容在经年水渍侵蚀下变得诡异莫名。更令人不安的是那些散落的“遗物”——一只颜色暗沉的小童皮鞋、半截款式老旧的女士皮包、还有紧紧缠绕在锈蚀管道上、颜色可疑的布条……每一件，似乎都残留着一段戛然而止的人生剪影。

就在深入隧道近三百米，一个本该是直角弯道的地方，玄灵子蓦然止步。

罗盘的磁针，死死抵着玻璃罩，笔直地指向左侧看似实心的隧道壁。

他凝视那面墙，目光如扫描的透镜。片刻，玄灵子缓步上前，伸出右手，并非贴实，而是在距离墙面寸许处凌空虚抚。掌心下，空气出现水纹般的细微扭曲。

“不是简单的幻象或障眼法，”玄灵子开口，声音在隧道中带着回音，“是‘画地为牢’与‘瞒天过海’两术结合。以特定频率的灵能波动覆盖真实入口，欺骗视觉与常规灵觉。布术者，功底不浅。”

话音落，他右手食指陡然划破左手掌心，一缕鲜红血液渗出，却未滴落，反而在他精妙控制下，于空中凝成一个繁复的血色破禁符文！

“清风破妄，真形乃现！破！”

血色符文印上墙壁！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按上冰雪，墙壁表面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腐蚀声。以符文为中心，混凝土的色泽、纹理飞速褪去、蒸发，露出后面截然不同的景象——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的粗糙水泥楼梯口，森森冷气裹挟着更浓郁的陈腐与血腥味，从下方翻涌上来！

楼梯口的灰尘积了厚厚一层，肉眼看去，毫无痕迹。

玄灵子蹲身，从袖中取出一小撮混合了犀角粉与晨露的特制显形尘，轻轻吹落。

粉尘飘散的轨迹，在触地的瞬间改变了——它们并未均匀铺开，而是仿佛被无形的画笔牵引，迅速勾勒出数行清晰的脚印！脚印前深后浅，步幅奇异，彼此重叠又凌乱，明显属于多人，且都朝着楼梯下方。

“鬼影步，而且是修炼不到家的‘跛足鬼步’。”玄灵子冷然道，“脚跟残留虚浮之气，留下了灵能脚印。走，跟紧。”

他率先步入向下的黑暗，明心、明尘毫不犹豫跟上，手中法器光芒吞吐，如临大敌。

楼梯不长，尽头是一扇虚掩的、锈蚀严重的铁门。门缝里，渗出一种暗红色的、不稳定的微光。

玄灵子轻轻推开门。

门后的空间，让见多识广的他也微微眯起了眼睛。

这是一个被粗暴改造出的圆形祭坛大厅。直径约二十米，挑高近七米，顶部是粗糙的混凝土穹顶，数道巨大的裂缝如蜈蚣般爬行，不时有湿冷的水滴渗落。大厅中央，一个直径超过八米的庞大复合邪能法阵，正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法阵由外向内，分为四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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