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他与她(2/2)
干他们这行的,受伤从不是意外,而是常态。
行业里早有说法,专业杂技演员的职业伤病发生率几乎是百分之百,其中八成以上都是经年累月磨出来的慢性损伤,急性磕碰更是训练场上的家常便饭。
练绸吊的,常年在数米高空腾跃转体,稍不留神失了平衡,轻则手腕韧带撕裂、肩关节错位,重则从吊绳上摔落,磕伤腰脊、震着胸骨;练柔术的,日日对着筋骨做超幅度拉伸,九成从业者都会落下脊柱侧弯、髋关节磨损的病根;哪怕是最基础的翻跟头、走台步,七成以上的演员都曾因落地不稳崴过脚踝、磕过额头,那些伤口愈合后,也会留下阴雨天就隐隐作痛的暗伤。
舞台上那短短几分钟的行云流水、轻盈如燕,背后是每天八九个小时的高强度训练,是无数次摔在软垫上的闷响,是旧伤叠着新伤的反复拉扯。
贴膏药、揉药酒,也是最常见的。
许多演员的手腕、脚踝处,单是陈旧性骨折愈合后留下的骨痂,在X光片上便能清晰看到两三处。
也正因如此,太多杂技演员,不过二十三四岁的年纪,在外人眼里正是鲜衣怒马、该拼该闯的光景,却不得不早早退下舞台。
不是不想拼,是身体早已撑不住了。六成退役的同行,因腰间盘突出压迫神经,直不起身也弯不了腰;近七成练柔术、蹦床的演员,膝盖常年积水,走两步都痛;还有那些常年握吊绳、撑道具的人,手指关节变形、腱鞘囊肿,有些旧伤一到阴雨天就有种钻心的酸麻感。
也正是这些原因,让很多杂技演员不得不在最年轻的年纪,告别舞台,告别那束追光。
舞台上的光越是耀眼,台下的伤就越是刻骨,这是杂技演员逃不掉的宿命。
病房里静得很,只有监测仪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在空荡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窗外的天早已大亮,阳光透过百叶窗斜斜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暖不透云知羽心底的沉郁。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交握的双手,指甲因为用力,掐得指腹微微发白。
“陆栖川,”她轻声开口,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很清晰,“其实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注意到你了。”
她顿了顿,像是在整理纷乱的思绪,“那天我突然出现在你们的舞台上,和你一起表演绸吊。我原本以为你只是个赶鸭子上架的外行……”
云知羽的嘴角,轻轻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眼底掠过一丝温柔:“但我没想到,你虽然动作生涩,不算熟练,可那种领悟力……真的很厉害。后来,我们正式成为搭档,有些动作我只演示几遍,你就能抓住精髓。”
她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回陆栖川脸上。
“别人都说你的绸吊不如我,但我知道,你的天赋比我高。真的。有些动作我练了几个月才弄明白的门道,你只需要一点拨,就能举一反三。我其实……一直很佩服你。”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在说悄悄话:“而且你这个人,正直,善良,还犟得很。你明明可以自己离开这艘船,去更好的杂技团发展,不用跟着他们一起到处漂泊,可以拥有更好的前途,却偏偏选择留下来,带着所有人一起往前走。经历了那么多事,你却从来没变过。始终是那个一腔热忱的陆栖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