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妖怪五(2/2)
过了十来天,邻居偷了李哲的狗杀了吃,事情败露,又得一信:“里仁为美,择不处仁,焉得智?”几十天后,家里丢了很多东西,家人以为是鬼偷的,又一封信:“刘长卿诗说:‘直氏偷金枉’,你以为我是贼。现在贼抓到了,怎么办?”
士温、士儒一直防备着。那夏夜,士温喝醉了躺着,背对烛光在床头。看见一个丈夫从门外直走进来,没料到有人,走到烛前。士温一跃而起把他抓住,蜡烛也灭了。黑暗中尽力打斗,好久,喀喀有声,拿烛来一看,原来是一片瓦,瓦背画了眉眼,用纸做头巾,穿着小孩衣服,还用女人披帛缠了好几道,打了结。李家把它钉在柱上打碎。
几天后,有个穿丧服的妇人在菜园里哭,说杀了我丈夫。第二天又哭在院里。就投信说:“俗话说‘一鸡死,一鸡鸣’。我们百把户,会报仇的。”这样还是照常作怪。有时拿人衣服挂在院里树上,枝叶茂密不知怎么挂上去的,求告才解下。又大东西放进小东西里,进出无碍。
十来天后,士儒又点灯,见一妇人从外进来,在灯下戏耍,又被士儒抓住。打了好久,打死变硬,一照,也是瓦片穿衣服,就砸碎了。第二天又有同类哀哭。
鬼常怕李哲的三个侄儿,叫他们“二郎”。二郎一来,就很少出来。李家暗想要搬家,得一书:“听说你想搬家,我已经先到你新家等着了。”
李家有两条老狗,一名韩儿,一名猛子。自从闹妖,狗就不吃东西,常在空暗处摇尾巴玩,后来死了。此后家里私下商量事,鬼也不知道了。一书说:“自从没了韩大、猛二,我们没依靠了。”
又有家人从城里回来,到村口,见两个丈夫在路边,迎着问:“听说你家有妖怪,怎么样了?”家人如实回答。走的时候回头,人不见了。
李哲到润州请山人韦士昌,士昌把符放在瓦片间,压在屋顶。鬼来信说:“符是极圣的,却放在屋上,不是太轻慢了吗?”士昌没办法,走了。
听说淮楚有个卫生,咒术高明,就请来。卫生一到,鬼很怕他,来得少了。卫生设道场考召,在坛上放个箱子,过了一夜箱子里得一张状子,写着所失之物:某物已卖了多少钱,买果子梳子吃掉了,其余若干都送还。查那箱子,东西果然都在。又说:“丢的锅子,其实没拿,请到水边问问。”状子署名“孤腾腞等”。从此不再来。后来在河里果然找到锅子,应了水边的说法。
五、卢瑗
贞元九年,前任亳州刺史卢瑗住在东都康裕坊。他父亲刚病故两天,大白天,忽然有只灰色的大鸟在院里飞,盘旋空中。看它的影子,足有一丈四五尺宽,家人都看见了。一会儿,飞进西南角的井里,好半天才飞出来。人去看,井水已经干了,在井里得了两个蛋,像斗那么大。拿出来打破,流了好几斗血。
到天亮,忽然听见堂屋西边角落有女人哭。过去一看,一个女子,十八九岁,用黑巾蒙着头,哭得越来越凄厉。问她从哪来,她慢慢走到东间,说:“我在井里生了孩子,你们怎么敢杀了?”说完,又到西间,拽出她尸体(应该是先前死的人?原文“拽其尸”可能指拽出卢瑗父亲的尸体?但前文说卢瑗父已卒,此处可能指拽出某个尸身),像烂泥一样散开。完事后,甩着胳膊走了,出门就不见了。
全家又惊又怕,把剩下的蛋送到野外。派人骑快马去问桑道茂。道茂让祭祷谢罪,后来也没什么灾祸,终究不知道是什么怪。
六、庐江民
贞元年间,有个庐江樵夫上山砍柴。天晚了,忽然看见一个胡人,一丈多高,从山坳里出来,穿黑衣,拿弓箭。樵夫吓坏了,赶紧躲到古树里偷看。
那胡人站着望了好久,忽然朝东射了一箭。樵夫顺着看去,见百步外有个东西,像人,全身长着几寸长的黄毛,蒙着黑巾站着。箭射中它肚子,它一动不动。胡人笑道:“果然不是我能对付的。”就走了。
又来个胡人,也一丈多高,比前一个更魁伟,也拿着弓箭,朝东射,中那东西胸部,还是不动。胡人说:“非将军不可。”也走了。
一会儿,来了几十个胡人,穿黑衣,臂上挂弓腰上插箭,像开路的。又见一个巨人,好几丈高,穿紫衣,样子极怪,慢慢走来。樵夫看了,不由得浑身发冷。
巨胡朝东望,对前驱说:“射它喉咙。”众胡争着想射,巨胡告诫说:“非雄舒不可。”其他胡人都退下,一个胡人上前,拉满弓一箭,正射中喉咙。那东西也不怕,慢慢用手拔去三支箭,拿起一块大石头,朝西走来。胡人都面露惧色,上前对巨胡说:“事急了,不如投降。”
巨胡就喊:“将军愿降。”那东西才把石头扔在地上,自己摘下头巾,样子像妇人,没头发。走到众胡跟前,把他们的弓箭都夺过来折了。然后让巨胡跪在地上,用手连连扇他耳光。胡人哀告,连喊“死罪”好几遍,才放了他。众胡拱手站着,不敢动。那东西慢慢用巾蒙上头,朝东走了。
胡人互相庆贺说:“幸亏今天是甲子日,不然,我们怕都得死。”然后都向巨胡下拜,巨胡点头。好一会儿,就领着进山坳去了。
天快黑了,樵夫一身汗跑回家,终究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七、扬州塔
谘议朱景玄听鲍容说,陈少游在扬州的时候,东市有座塔的影子忽然倒了。老人说,海影翻倒就会这样。
八、高邮寺
高邮县有座寺,记不得名字了。讲堂西墙靠着大路,每天傍晚,人、马车、轿子的影子都会透到墙上。穿红穿紫的,影子里能分辨出来。墙有几尺厚,没法用常理解释。辰时午时就没有。相传这样二十多年了,有时一年半年见不到。
九、刘积中
刘积中常在西京近县的庄园住。妻子病重,还没睡,忽然有个妇人,白发,才三尺高,从灯影里出来,对刘积中说:“夫人的病,只有我能治,怎么不求我?”刘积中一向刚强,呵斥她。老妇慢慢叉手说:“别后悔,别后悔!”就灭了。
妻子突然心口痛,快死了。刘积中不得已,只好祷告。刚说完,老妇又出来。刘积中请她坐下。她要了杯茶,对着太阳像念咒的样子,回头让灌夫人。茶才入口,痛就好了。
后来老妇时常出来,家人也不怕她。过了一年,又对刘积中说:“我女儿成年了,烦主人给找个好女婿。”刘积中笑道:“人鬼路不同,难办到。”老妇说:“不是找活人,只要刻个桐木人,稍微精致些就行。”刘积中答应了,就刻了一个。过了一夜,木人不见了。
老妇又说:“再烦主人给做个铺公铺母。如果可以,某晚我自备车马来接。”刘积中没办法,也答应了。
到那天,过了酉时,果然有仆人和车马到门口。老妇也来了,说:“主人可以去了。”刘积中与妻子各上车马。天黑到了一处地方,红门高墙,灯笼列队迎接,宾客帷帐的盛况,像王公家。引刘积中到一厅,有几十个穿红穿紫的,有认识的,也有已死的,都相视无言。妻子到一堂,蜡烛像手臂粗,锦绣争辉,也有几十个妇人,死去的活着的各一半,也只是相识而已。
到五更,刘积中与妻子恍恍惚惚回到家,像醉醒,十件事记不得一两件。几天后,老妇又来拜谢说:“我女儿成长了,又来麻烦主人。”刘积中不耐烦,拿枕头砸去说:“老鬼,敢这么烦人!”老妇随着枕头就灭了。妻子立刻发病。刘积中与儿女洒地祷告,老妇再没出来。妻子最终心痛而死。
刘积中妹妹又心痛病。刘积中想搬家,所有东西都粘在原地,轻到一双鞋也拿不动。请道士上章,和尚念咒,都禁不了。
刘积中闲时读药方,婢女小碧从外面进来,垂着手慢慢走,大声说:“刘四,还记得从前不?”然后哽咽着说:“省躬最近从泰山回来,路上碰见飞天夜叉,带着你妹妹的心肝,我已经夺回来了。”说着举起袖子,袖子里有东西蠕动。她向左看像在吩咐什么,说:“可以安置了。”又觉袖中风起,冲开帘子。婢女进堂屋,对着刘积中坐下,问存亡,叙平生事。刘积中与杜省躬同年及第,很要好,婢女举止笑语,没有不像的。一会儿说:“我有事,不能久留。”握刘积中的手呜咽,刘积中也悲不自胜。婢女忽然倒地,等醒来,什么都不记得。他妹妹从此也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