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不离不弃(1/2)
第一天。
赤金色的神火在冰殿中静静燃烧。
火焰凝成的莲花悬浮在冰榻上方,莲心正对着云烬胸口那道狰狞的伤口。丝丝缕缕的火线从莲瓣边缘垂落,像触须般探入皮肉深处,缓慢而坚定地焚烧着那些盘踞其中的幽绿色怨气。
每烧掉一缕,云烬紧蹙的眉头就会松开一分。
玄微盘膝坐在榻边,维持着这个姿势已经整整六个时辰。他身上的赤金火焰没有熄灭,反而烧得更加纯粹——那是神格持续燃烧的证明。原本冰蓝色的神力光华,如今已被火焰完全覆盖,连发梢都染上了淡淡的金红色。
他的脸色很白。
不是平时那种清冷的白,而是近乎透明的、失血过多的苍白。右手小臂上那缕黑纹已经爬到了手肘处,魔种的生长因为神格衰弱而越发猖獗,但神火在净化怨气的同时,也在压制着魔种的蔓延。
两股力量在他体内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一种以燃烧生命为代价的平衡。
殿门轻轻开了条缝。
白芷小心翼翼地探进半个脑袋,手里端着个白玉托盘,上面放着几枚灵气氤氲的仙果。他看见玄微身上的火焰时,吓得差点把托盘扔了,好半天才稳住心神,小声开口:“上神……您、您要不要吃点东西?”
玄微没回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他不能动。
神火的操控需要全神贯注,火焰莲花与云烬体内的怨气正在拉锯,任何分心都可能导致火焰失控,伤到云烬的魂魄。更何况……他现在也吃不下任何东西。
神格燃烧带来的空虚感,比饥饿要难受千百倍。
白芷在门口站了会儿,见玄微真的没有要起身的意思,只好默默退了出去。临走前,他把托盘放在门边的矮几上,又忍不住多看了云烬一眼。
云烬躺在冰榻上,呼吸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胸口那道伤口在神火的灼烧下已经不再流血,边缘的皮肉开始缓慢愈合,但皮肤下那些金绿色的纹路依然清晰可见,像一张诡异的网,包裹着他的身躯。
“云烬大人会好起来的吧?”白芷在门外小声问阿元。
阿元蹲在门槛边,手里攥着根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鹤羽,闻言用力点头:“肯定会的!上神那么厉害……”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因为看见了白芷脸上的担忧。
两人都不说话了,只是并排坐在殿门外,望着魔渊上空终年不散的黑色云雾。金顶仙鹤带着鹤群在孤峰周围盘旋,偶尔发出一两声清越的鸣叫,像是在替他们守夜。
殿内,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玄微保持着那个姿势,目光始终落在云烬脸上。他看见云烬的睫毛在颤动,很轻,像是梦到了什么;看见云烬的嘴唇抿得很紧,唇色因为失血而泛白;看见云烬垂在身侧的手指偶尔会无意识地抽搐,那是魂魄在对抗怨气侵蚀的本能反应。
(还真是……狼狈。)
玄微在心里想。
他记忆里的云烬,总是温润含笑的。哪怕是伪装出来的温和,也至少表面光鲜,何曾像现在这样,苍白脆弱地躺在这里,连呼吸都要靠别人维持。
可偏偏是这样狼狈的云烬,让他移不开眼睛。
玄微伸出手,指尖隔着一层火焰,轻轻碰了碰云烬的脸颊。触感很烫,那是怨气侵蚀带来的高热,也是神火净化时产生的余温。
他的指尖在云烬眉间停留了片刻。
那里有一道很淡的褶皱,是云烬平日里总爱挑眉笑时留下的痕迹。此刻因为痛苦而拧紧,看起来竟有几分……委屈。
玄微的指尖轻轻抚过那道褶皱,试图将它抚平。
动作很笨拙。
他从来没做过这种事——照顾人,安抚人,用这样近乎温柔的方式去触碰另一个人。万年来他都是高高在上的神,悲悯众生,却也疏离众生。苍生在他眼里是平等的,没有谁特别,也没有谁值得他这样守候。
直到云烬出现。
这个小仙像一团火,不管不顾地闯进他的世界,烧穿了他万年筑起的冰墙。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了。
火已经燎原。
冰已经融化。
而他也已经……回不去了。
玄微收回手,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赤金色的火焰随着他的呼吸起伏,燃烧得更加旺盛。他能清晰感觉到神格的损耗,那种空虚感像是有什么东西从灵魂深处被一点点挖走,留下一个越来越大、越来越冷的洞。
但他不能停。
三天。
他只有三天时间。
第二天清晨,灼华来了。
她推开殿门时带进一股魔渊特有的阴冷气息,红衣在寒风中猎猎作响。看见玄微身上的火焰时,她脚步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走进来,赤红长枪随手靠在墙边。
“怎么样了?”她在冰榻另一侧坐下,目光扫过云烬胸口。
那道伤口已经愈合了大半,只剩下一条浅浅的粉红色疤痕。但皮肤下的金绿色纹路依然清晰,甚至比昨天更密集了些——怨气在被焚烧的同时,也在本能地往更深处躲藏。
“比预想的慢。”玄微开口,声音因为长时间没有说话而有些沙哑,“怨气很狡猾,会分裂,会隐藏。烧掉一部分,另一部分就躲进魂魄深处。”
灼华挑了挑眉:“正常。十万怨魂的执念要是那么容易净化,魔尊也不会把它当杀手锏了。”
她说着,伸手探了探云烬的脉搏。
脉搏很弱,但至少还在跳。金青色的妖力在经脉中缓慢流转,与幽绿怨气、赤金神火形成三方拉锯,每一方都想占据主导,每一方都在消耗云烬本就虚弱的身体。
“他的妖力在自救。”灼华收回手,看向玄微,“青鸾一族的血脉传承比我想的还要顽强。如果他能撑到怨气被完全净化,说不定……”
她没说完,但玄微听懂了。
撑到那时,云烬就有可能活下来。
但前提是,他能撑到那时。
“墨漓呢?”玄微换了个话题。他记得昨天离开魔渊祭坛时,墨漓被灼华一枪震开,后来就没了动静。
“关起来了。”灼华说得轻描淡写,“我妖族地牢深处有个炼妖壶,专门关押重犯。那小子现在半人半魔,扔进去正合适。”
她顿了顿,补充道:“不过魔尊在他身上留了后手。关是关住了,但炼妖壶炼化不了他身上的魔气,只能暂时封印。”
玄微点点头,没再问。
他的注意力很快又回到了云烬身上。火焰莲花需要持续调整角度和温度,怨气躲到哪里,火焰就要追到哪里。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他必须时刻保持专注。
灼华在殿里坐了一会儿,见玄微实在没空搭理她,便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回头:“对了,月老那边我传过信了。他说……”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他说让你量力而行。神火一旦点燃就无法逆转,但如果你现在停下,至少还能保住一半神格,再修炼个几千年,说不定还能恢复。”
玄微没说话。
他只是静静看着云烬,看着那张苍白的脸,看着那道正在缓慢愈合的伤口,看着那些如蛛网般蔓延的金绿色纹路。
良久,他才轻轻开口,声音很淡,却斩钉截铁。
“不用了。”
灼华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叹了口气,推门出去了。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玄微调整了一下呼吸,将更多神力注入火焰莲花。赤金色的光芒大盛,火线变得更加密集,像一张细密的网,将云烬整个包裹起来。
焚烧的过程很痛苦。
即便在昏迷中,云烬的身体也开始本能地挣扎。他的手指攥紧了冰榻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的眉头拧得死紧,额间渗出细密的冷汗;他的嘴唇在颤抖,像是在无声地呐喊。
玄微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赤金色的火焰顺着相握的地方流淌,既焚烧着云烬体内的怨气,也焚烧着玄微自己的神格。两种痛苦交织在一起,竟奇异地产生了一种共鸣。
玄微能感觉到云烬魂魄深处传来的悸动。
那是一种很微弱、但很清晰的波动,像是沉在深海中的光,虽然暗淡,却始终没有熄灭。那是云烬的意识,是他哪怕在怨气侵蚀下也死死守住的一线清明。
(你还活着。)
玄微在心里说。
(你还想活下来。)
这个认知让他原本已经有些涣散的心神重新凝聚起来。他握紧云烬的手,将更多的神力注入火焰,赤金色的光芒几乎要照亮整个冰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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