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原来如此(1/2)
玄微就那么靠着殿柱坐着,怀里抱着云烬,额头抵着额头,很久都没有动。
指尖的血已经止住了,但失血过多的晕眩感还在脑子里盘旋。他闭上眼睛,感觉那些刚刚涌入的记忆碎片还在识海里翻腾,搅得他心神不宁。
原来……是这样。
原来那些看似偶然的相遇,那些恰到好处的脆弱,那些温润笑容下的步步为营……全都是算计好的。
原来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眼神干净又依赖的小仙,骨子里藏着那么深的恨意和那么疯的执念。
原来就连那场醉酒后的占有,也是计划里的一环——为了在他身上留下印记,为了打破那层神与人之间不可逾越的壁垒,为了让他体会所谓“私情”的滋味。
更原来……
云烬从未真的想伤害他。
那些背叛的戏码,那些诛心的话语,那些与墨漓故作亲密的姿态……都只是为了逼他,逼他从高高在上的神坛走下来,走到这爱恨嗔痴的人间烟火里来。
用最极端的方式。
用最惨烈的代价。
(……真是个疯子。)
玄微在心里默默吐槽,语气却没了往日的平淡,反而带着一种自己也说不清的、酸涩的无奈。
(算计这么多……就为了这个?)
(就为了……让我“看见”你?)
(值得吗?)
他想起记忆里,少年云烬对着画像低语时那偏执疯狂的眼神。
想起那个醉酒夜晚,云烬埋在他颈边近乎哽咽的那句“恨我也好过你永远看不见我”。
想起祭坛前,这具躯壳不顾一切挡在他身前时,胸口被洞穿的剧痛和那双涣散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安心。
值得吗?
玄微不知道。
他只知道,当那些记忆碎片冲刷过神魂时,胸口那里传来的窒息般的痛楚,真实得让他无法忽视。
那不是神格碎裂的痛。
是另一种……更陌生、更汹涌、几乎要将他淹没的东西。
他缓缓抬起头,看着怀里依旧昏睡的人。
云烬的脸色还是很苍白,但嘴唇上沾染的那几点淡金色血渍,似乎让那毫无血色的唇瓣多了点活气。胸口伤口处的三色光芒流转得平稳了一些,躯壳上的裂痕虽然没有愈合,但至少不再继续蔓延了。
玄微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去他唇角的血渍。
动作很慢,很轻。
像是怕碰碎了什么易碎的珍宝。
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还有一点极淡的、属于云烬本身的气息。
玄微垂下眼,盯着自己的指尖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忽然很轻地叹了口气。
那叹气声在寂静的冰殿里几乎听不见,却好像卸掉了某种压了他很久很久的东西。
(算了。)
(疯就疯吧。)
(反正……)
他顿了顿,没再往下想。
只是重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云烬靠得更舒服些,又拉过自己那件已经破破烂烂、沾满血污的外袍,小心翼翼地盖在他身上。
做完这些,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自己好像……在照顾人?
这个认知让玄微愣了一下。
他活了上万年,从来都是别人伺候他、仰望他、祈求他的垂怜。他习惯了高高在上,习惯了清冷独处,习惯了将一切情感视为不必要的拖累。
照顾别人?
这对他来说,是个太过陌生的概念。
(……好像,也不难。)
他低头看了看被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云烬,又看了看盖在他身上的、那件其实已经没什么保暖效果的外袍。
心里忽然冒出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笨拙的满足感。
虽然这满足感很快就被更实际的担忧取代——
云烬的躯壳暂时稳住了,但能撑多久?
那些混沌魔气只是被压制,并没有被净化或驱逐。青鸾妖力在修复,但速度太慢。他喂的那几滴心头血虽然有效,可他自己现在也油尽灯枯,不可能一直这么喂下去。
得想办法。
可他现在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神格虚弱得像是风中的残烛,又能想出什么办法?
玄微皱着眉,冰蓝色的眼眸扫过空荡荡的冰殿。
这座由他神力构筑的殿宇,此刻也显得有些黯淡。殿顶那些流转的纹路光芒微弱,四周的冰墙也不再晶莹剔透,反而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仿佛随时会碎裂的脆弱感。
(得先恢复一点力气。)
他闭上眼睛,尝试运转体内那点微薄的神力。
很慢。
每运转一丝,神格就传来一阵尖锐的绞痛,像是在抗议这种透支行为。
但玄微没停。
他忍着痛,一点一点,将那些散乱的神力归拢,引导它们在枯竭的经脉里缓缓流动,滋养着千疮百孔的身体。
这个过程很痛苦,也很漫长。
漫长到他又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云烬刚来他身边时,总是抢着做一些仙童该做的杂事——泡茶、整理书卷、打扫庭院。那时玄微觉得这小仙太过殷勤,别有用心,所以总是冷着脸,不怎么搭理。
现在想来……
那家伙泡的茶总是太烫,是不是故意的?为了让他多说几句话,哪怕只是训斥?
整理书卷时总是不小心“碰掉”几本,是不是为了看他弯腰去捡时,那瞬间拉近的距离?
打扫庭院时总是对着那些仙鹤嘀嘀咕咕,是不是在抱怨这些鸟占去了他太多注意力?
(……幼稚。)
玄微在心里评价,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很细微的弧度。
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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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仙界。
白芷和阿元连滚爬爬地逃出魔渊裂隙,回到仙界地界时,两个小仙童都快虚脱了。
他们脸色煞白,衣衫破烂,身上还沾着魔气的腥臭味,一出现在南天门附近,就引起了守卫天兵的警惕。
“站住!什么人?!”几名天兵手持长戟围了上来,看清是两个小仙童后愣了一下,“是……玄微上神座下的白芷和阿元?你们怎么搞成这样?!”
“快!快带我们去见天帝!”白芷也顾不上解释,抓着其中一个天兵的胳膊急声道,“出大事了!上神他……上神他……”
他“他”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眼泪倒是先掉下来了。
阿元更是直接哭出了声,抽抽噎噎地说不出完整的话。
天兵们面面相觑,意识到事情严重,也不敢耽搁,连忙领着两人朝凌霄殿飞去。
凌霄殿里,天帝昊宸正在批阅奏折——其实大部分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比如某位仙君家的仙鹤又啄坏了谁家的药圃,比如哪位星君值守时偷偷打了瞌睡,比如人界某个地方旱灾求雨……
他看得有些心烦意乱,笔尖悬在纸上,半天没落下。
心里总有些不安。
从玄微私自离开仙界、前往魔渊裂隙开始,这种不安就一直在心头萦绕。他派了几波人去打探,都没传回什么确切消息,只知道魔渊那边动静很大,似乎爆发了不小的冲突。
玄微那小子……
昊宸揉了揉眉心。
虽然总是冷着脸,一副“别来烦我”的样子,但毕竟是他看着长大的——虽然玄微的“长大”过程比寻常仙人漫长得多。在他心里,玄微与其说是同僚,不如说是个脾气不好、却本性纯粹、需要人护着的弟弟。
现在弟弟跑去那么危险的地方,还音讯全无……
“陛下!陛下!”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通传声,“玄微上神座下的仙童求见!说有紧急要事!”
昊宸猛地抬头:“让他们进来!”
白芷和阿元几乎是跌进殿里的。
两个小仙童跪在地上,脸色惨白,浑身发抖,话都说不利索。
“慢点说,别急。”昊宸放下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玄微怎么了?”
“上神他……他在魔渊……”白芷喘着气,断断续续地把他们看到、听到的事情说了出来。
从跟踪仙鹤进入魔渊,到远远看到祭坛那边的恐怖战斗,到后来魔尊现身、玄微带着云烬消失,再到最后魔尊留下的那句意味不明的话……
他说得颠三倒四,有些地方还因为害怕而记忆模糊,但大致脉络总算是讲清楚了。
昊宸越听,脸色越沉。
尤其是听到“恶念分身”“种子”这些词时,他握着扶手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
“魔尊还说了什么?”他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他、他说……”白芷努力回忆,“说游戏才刚刚开始……说上神带走的,不止是躯壳,还有一颗……注定会生根发芽的‘种子’……等种子开花结果,他会亲自去取……”
殿内一片死寂。
阿元还在小声啜泣,白芷跪在地上,忐忑不安地等着天帝发话。
昊宸沉默了许久。
久到白芷都以为天帝是不是没听清,想再重复一遍时,他才缓缓开口。
“朕知道了。”
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有些反常。
“你们先下去休息。”昊宸挥了挥手,“今日之事,不得对外人提起。”
“可是陛下!”白芷急了,“上神他还没回来!我们……”
“朕会处理。”昊宸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下去。”
两个小仙童不敢再多说,只能磕了个头,忧心忡忡地退了出去。
殿门重新关上。
昊宸独自坐在高高的帝座上,望着殿顶那些象征着周天星辰的浮雕,眼神幽深。
许久,他才低声自语。
“恶念分身……种子……”
“玄微啊玄微……”
“你这次,可真是……惹了个天大的麻烦。”
他站起身,走到殿侧的窗边,望向魔渊方向那片永远阴沉的天际。
袖中的手,缓缓握成了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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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渊裂隙,祭坛边缘。
墨漓躺在血泊里,已经很久没有动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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