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9章 升官了!在慈云寺当“知客僧”的日子——“从中作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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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声里没有多余的温度,甚至连敷衍的客套都吝于施舍。
薛蟒的笑意僵了一僵,
正欲寻个话头再说些什么,
齐灵云的目光却已越过了他,
落在了他身后那个一直沉默寡言、低着头看脚尖的灰衣青年身上:“司徒平,你这次下山,是要去苍莽山秘境么?”
司徒平没料到齐灵云会主动与自己说话,
整个人愣住了片刻方才回过神来,
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头垂得更低了,几乎要把下巴埋进领口里。
“是……是的,灵云师姐。”
他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带着几分老实人不知所措的慌乱:“师尊这次让我和薛师兄下山,便是为了参与苍莽山秘境。待到十月下旬,还会有十余名师弟一同下山,届时一并前往苍莽山。”
“嗯。”齐灵云点了点头,语气比方才与薛蟒说话时明显温和了几分,“之前听朱梅师妹提起过你,说在黄山时经常见你独自采药,是个踏实人。”
司徒平的脸更红了,连耳根都透出一层血色,双手不知该往哪里放,只得紧紧攥着衣角,声音越发低了下去:“朱梅师姐过誉了……我……我只是做些分内之事罢了。”
一旁的薛蟒面上笑意依旧,
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却一点一点地冷了下去,眸底的嫉妒与醋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齐灵云对自己只答了一个“嗯”,
却对那个木头似的呆子温言细语地拉起了家常。
他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没有说什么,只是将那份不快沉进了眼底。
就在此刻——
“嗡。”
一片低沉的嗡鸣声将所有人的目光同时吸了过去。
不远处的荒野之中,
一道金光骤然亮起,如同一口倒扣的金色巨碗,将宋宁和苟兰因两人严严实实地罩在其中。
那金光在风雪中流转不定,隔绝了风雪,也隔绝了一切窥探的目光。
齐灵云收回视线,
不再与司徒平交谈,眉头微微蹙起,望向那片金光,沉默不语。
金光罩内,
风雪止息,万籁俱寂。
苟兰因背对着宋宁,
站了许久才缓缓转过身来。
她那张明艳的面庞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说罢。智通到底有什么密话,非要单独才能说?”
宋宁躬身一礼,
声音里带着一丝坦然与歉意:“回掌教夫人——智通师尊并无任何密话托小僧转达。方才所言,是小僧假托师尊之名,只求能有机会与夫人单独说几句话。还望夫人恕罪。”
苟兰因没有回答。
她只是静静望着他,那目光既不锐利也不温和,就只是望着。
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她没有拂袖而去,那便是在等他说下去。
宋宁抬起头,
迎上她的目光,声音平稳而清晰:“掌教夫人,您心中应当明白——即便您现在亲自前往黄山五云步,当面施压许飞娘,她也绝不会再将那二人交出来了。能放两人,已是许飞娘所能接受的极限。您若再逼,她非但不会退让,反而会抓住您‘得寸进尺、贪得无厌’的把柄,反戈一击。到那时,您不仅带不回那两个人,反而在道义上落了下风,让她站在了被无故欺压的弱者的位置上。您是个聪明人,这件事的边际在哪里,您比我更清楚。”
宋宁说完,
便沉默了下来。
他不再辩解,
也不再恳求,
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等待着面前这位执掌正道权柄的女人的最终裁决。
沉默持续了很久。
金光罩内只有两个人呼吸的声音,轻而均匀。
苟兰因终于开口了。
“其一,”
她的声音不高,
却字字清晰,
像是一把冰冷的、缓缓出鞘的刀:“许飞娘根本不在乎周云从、张玉珍、了一、方红袖这四个人。这几个人在她眼中不过是无足轻重的小卒,死活都不值得她与我翻脸。所以,她给智通的命令,必定是‘放四人’。”
她顿了一顿,目光如针:“其二——许飞娘手中捏着智通的人命油灯。智通对她怕到了骨子里。他绝不敢违抗许飞娘的任何一道命令。她让他放四人,他哪怕再不情愿,也必须放。”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
目光在宋宁脸上停住,
仿佛要穿透他的瞳孔看到他心底最深处:
“所以——是你搞的鬼,对么?”
宋宁没有回避她的目光。
“出家人不打诳语。”
他垂下眼帘,坦然开口:“是的,夫人。是我在其中斡旋,让智通只放了这两人。”
他没有等她质问,便继续说道,“我承认我有私心。但夫人不妨想一想——对于峨眉而言,了一和方红袖的价值,是不是远高于周云从与张玉珍?了一虽然不是峨眉安插的暗钉,但是这十余年间,他仍旧暗中帮峨眉做过不知多少事,功勋卓着,若峨眉不救他,天下人会如何看峨眉?方红袖是前朝忠烈名门之后,救她可博天下侠名,可获天道功德。而周云从的仙骨在峨眉二代弟子中不过是中上之资,峨眉缺他一个不缺,多他一个不多。张玉珍更是只依附于周云从而存在,本身对峨眉毫无价值。我交出了对峨眉更有价值的两个人,留下了相对不那么重要的两个——我已经做了我能力范围内最好的选择。这是双方都能勉强满意的妥协结果。”
“我不满意。”苟兰因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你从中作梗,破坏了我与许飞娘之间的交易。就算了一和方红袖对峨眉的价值高于另外两人,这次交易对我来说,仍然是亏了一半。原因只有一个……因为你。”
宋宁沉默了很久。
当他再次开口时,
声音里带着一种旁人从未在慈云寺那个年轻僧人身上听到过的疲惫。
那疲惫不是伪装,
而是一个人被两端同时拉扯了太久之后,
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无力:“掌教夫人,我也想活。我身无半分修为,身处魔窟之中,四面皆是欲噬人的虎狼。智力是我唯一能够活下来的筹码,也是我唯一能够体现的价值。智通找我商议,我不能不给出一个令他满意的方案——若我毫无利用价值,他随时都可以杀了我。我需要小心翼翼地扮演一个‘有用的人’,才能在刀尖上苟活下去。”
他抬起头,
目光里没有愤怒,
没有委屈,只有一片深沉的、近乎荒凉的疲惫:“我不但要担心智通何时会对我起疑、何时会觉得我已无利用价值而将我弃如敝屣,我还要担心你们——担心峨眉哪一天对我不满,担心夫人哪一天觉得我碍事,随手将我碾死。我在这正邪两道之间的钢丝上行走,脚下是万丈深渊,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掌教夫人,我今日能够做到的——就是我能做到的极限。我身不由己。我只想活着而已。”
苟兰因静静地听他说完。
那张保养得宜、粉里透红的面庞上,没有任何表情的变化。
她只是淡淡地开口,
像在说一件与她毫无关系的事:“我不关心你活着还是死了。我只知道——是你破坏了我与许飞娘之间的这次交易。就算了一和方红袖的价值高于周云从和张玉珍,对我来说,这次交易亏了一半。而这一半的亏损,是因你而起。”
苟兰因翻来覆去就是一句话:都是因为你从中作梗。
宋宁望着她,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地、慢慢地伸出自己的双手,
双手掌心向上,
平举在身前,手腕并在一处,做出一个束手就缚的姿态。
他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既然夫人如此认为——那便没有办法再谈了。既然如此,便请夫人将我抓回玉清观,剪断手筋脚筋,废去神识,投入暗无天日的牢房之中,永世不得再见天日。夫人若是怨我,直接动手便是了。”
他微微抬起头,
目光直直地望着苟兰因,
没有任何闪避,也没有任何求饶的神色:“但周云从与张玉珍——您一个也带不走。那是我在夹缝之中唯一能为峨眉、为夫人、也为我自己争取到的最好结果。”
苟兰因望着他那双伸直的手中一动不动,
雪光映照在他平静的面容上,
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分明。
金钟之外,
大雪无休无止地落着,将世间一切的声音都吞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