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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2章 涡轮叶片的启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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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的长春,秋风已经带着寒意,吹过一汽厂区里成排的白杨树,发出沙沙的响声。齐铁军裹紧了身上的蓝色工装,快步走向技术科那栋不起眼的三层小楼。他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笔记本,深红色的塑料封面已经磨得发白,上面印着烫金的“红旗”两个字。

这是他在红旗机械厂时的笔记本,从1980年用到现在,十四年了。笔记本里密密麻麻记满了技术参数、故障分析、改进方案,还有他手绘的简易图纸。这本子里,藏着一个秘密。

推开技术科的门,办公室里已经坐了六七个人,都是备件国产化工作小组的成员。有从采购部调来的老陈,有质量部的小王,有维修车间的张师傅,还有两个刚从大学分配来的年轻人。大家围着会议桌,桌上摊着各种样品、图纸和报价单。

“齐工,您来了。”老陈站起来,“我们正讨论接触器选型的事。这是上海机床电器厂的样品,这是北京第一低压电器厂的,这是沈阳213厂的。价格差得不多,但质量……”

齐铁军把红旗本放在桌上,坐下:“一个一个来。先说说测试情况。”

小王翻开记录本:“按照德国标准做了寿命测试,上海厂的接触器,机械寿命一百万次,电寿命二十万次,达到了要求。北京厂的,机械寿命八十万次,电寿命十五万次,差一点。沈阳厂的,机械寿命六十万次,电寿命十万次,差的比较多。”

“价格呢?”

“上海厂的最贵,每个四十二元。北京厂的三十八元。沈阳厂的三十五元。”

“质量呢?”

“上海厂的最好,外观、做工、用料,都明显好于另外两家。特别是触点材料,用的是银氧化镉,耐磨,导电性好。北京厂用的是银氧化锡,差一些。沈阳厂用的是纯银,容易氧化。”

齐铁军翻开红旗本,找到一页:“看看这个。”

那一页上,用铅笔手绘了一个接触器的结构图,旁边密密麻麻写着测试数据。时间是1985年,地点是红旗机械厂。当时,厂里一台进口磨床的接触器坏了,德国原装的一个要两千多外汇券,等货三个月。齐铁军找了个国产的替代,是上海机床电器厂的,价格只要八十元人民币。他做了测试,记录在这里:机械寿命一百二十万次,电寿命二十五万次,超过了德国原装的。

“九年前的数据,可能不准确了。”老陈说。

“但至少说明,上海厂有这个技术底子。”齐铁军说,“而且,那时候的材料、工艺,还不如现在。现在应该更好才对。”

“可是齐工,”小王犹豫了一下,“德国总部要求,所有备件必须用原厂指定品牌,或者经过总部认证的替代品牌。上海厂,没有认证。”

“那就去认证。”齐铁军说,“把测试数据、样品、技术文件,都寄到德国去,申请认证。这个过程可能很长,可能要一年,甚至两年。但我们得开始做。今天不做,明天不做,永远都不会有中国制造的备件进入大众的体系。”

会议室里一阵沉默。大家都明白,这是条艰难的路。德国的标准,德国的流程,德国的认证体系,每一步都像翻越一座山。

“而且,”齐铁军继续说,“下个月德国考察团就要来。我们要让他们看到,我们不是简单地用国产件替代进口件,我们在建立自己的供应商体系,在推动本土产业链升级。这是大事,是战略,不是简单的降成本。”

“那您的意思是……”老陈问。

“三个厂都先小批量试用。在非关键设备、非关键部位用。记录使用情况,包括故障率、使用寿命、维修次数。半年后,看数据说话。同时,推动上海厂去德国认证,我们协助提供技术支持和测试数据。”齐铁军说,“另外,接触器只是开始。我们要做的,是建立一套完整的国产备件认证体系,包括技术标准、测试方法、供应商管理、质量追溯。这套体系建立起来,不仅一汽-大众能用,其他合资厂、自主品牌厂,都能用。”

这番话让大家精神一振。是啊,如果只是简单地换几个备件,省点钱,意义不大。但如果能建起一套体系,能推动整个产业链升级,那价值就大了。

“好,我们按您说的办。”老陈点头。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工作小组讨论了十个备件的进展情况。接近开关,选了南京一家厂;继电器,选了苏州一家;传感器,选了西安一家。每个备件,都选了至少两家供应商,都要做样品测试和小批量试用。

会议结束时,天已经黑了。齐铁军最后一个离开办公室,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桌上摊着一本德文的技术手册,是施密特给他的,关于发动机制造工艺的。他翻开,一页一页地看,遇到不懂的单词,就查字典。

看了几页,他停下来,揉了揉眼睛。视线落在红旗本上。他翻开本子,找到另一页。

这一页,记的是1987年的事。那时候,红旗机械厂接了个军工订单,加工一种特殊的涡轮叶片,用在航空发动机上的。材料是高温合金,难加工。德国进口的五轴机床都干废了好几个刀片。最后,是一个老师傅,用最普通的三轴机床,靠着手摇分度头,一点一点磨出来的。精度达到了0.005毫米,比德国机床干的还好。

老师傅姓马,退休前是八级钳工。他用的方法,现在看很原始,很笨,但有效。他告诉齐铁军:“机床是死的,人是活的。再好的机床,也要人会用。再差的机床,用好了,也能干出好活。”

齐铁军当时把这句话记在了本子上。现在再看,感触更深。一汽-大众有德国最先进的生产线,有最严格的工艺标准,有最完善的质保体系。但这一切,都是德国人建立的,德国人掌握的。中国人要做的,不仅是学会操作,还要理解背后的原理,还要能改进,能创新,最终能建立自己的体系。

就像马师傅,用三轴机床干出了五轴机床的活。不是机床多好,是人多牛。

齐铁军合上本子,拿起笔,在今天的会议记录后面,加了一行字:

“备件国产化,不是目的,是手段。目的是建立中国自己的汽车零部件产业体系。路很长,但必须走。”

窗外,一汽厂区的灯火通明。总装车间还在三班倒,生产线二十四小时不停。每一分钟,就有一辆捷达车下线。这些车,大部分零件是进口的,发动机是德国原装的,变速箱是日本爱信的,仪表盘是法国伟世通的。

什么时候,这车上能多几个中国零件?什么时候,发动机、变速箱能是中国造的?

齐铁军不知道。但他知道,必须有人开始做,从一颗螺丝,一个开关,一个继电器开始。

江南省城的这个秋天,反常地热。都已经十月中旬了,气温还在三十度上下徘徊。沈雪梅坐在市第一人民医院院长办公室外间的长椅上,手里捏着一份文件,手心都是汗。

文件是她花了三个晚上写的《红星机械厂职工医院与市第一人民医院合作方案》,一共八页,用复写纸抄了三份,一份给厂长,一份给卫生局,一份就是现在手里这份,要给市医院的刘院长。

方案写得详细:红星厂医院出场地,出基础医护人员,市医院出设备,出专家,出管理。合作后,红星厂医院改名为“市第一人民医院红星分院”,挂两块牌子,对内还是厂医院,服务职工和家属;对外是分院,服务周边居民。收入分成,市医院拿六成,红星厂医院拿四成。药品、器械由市医院统一采购,降低成本。专家每周定期坐诊,复杂病例转诊到市医院,享受绿色通道。

沈雪梅反复看了好几遍,觉得没什么问题了。但真到了要交出去的时候,又紧张起来。刘院长会怎么看?会觉得这个方案可行,还是异想天开?会愿意合作,还是嫌麻烦?

“沈主任,刘院长请您进去。”秘书推开门。

沈雪梅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白大褂的衣领,走了进去。

刘院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医生,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正在看一份病历。见沈雪梅进来,他摘下眼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沈主任,坐。你的方案,王科长给我看过了。”

“刘院长,您觉得……”沈雪梅小心翼翼地坐下。

“想法不错。”刘院长开门见山,“我们市医院现在病人太多,床位紧张,医生护士连轴转,还是看不过来。你们厂医院,地方大,病人少,资源闲置。合作,是双赢。”

沈雪梅心里一喜。

“但是,”刘院长话锋一转,“有几个问题。第一,管理。你们厂医院是企业的,我们是事业单位,体制不同,管理起来麻烦。医生护士的编制、工资、职称,怎么算?第二,设备。我们出设备,是租给你们,还是卖给你们?如果是租,租金怎么算?如果是卖,你们有钱买吗?第三,责任。医疗事故,谁负责?医疗纠纷,谁处理?”

一连串问题,问得沈雪梅有点懵。她只想着怎么把合作搞成,没想这么细。

“还有,”刘院长继续说,“你们厂医院现在的医护人员,水平怎么样?能处理常见病吗?急救能力如何?设备操作熟练吗?这些都要评估。合作不是简单地把我们的专家派过去坐诊,还要培训你们的医护人员,提高整体水平。这个培训,谁来做?费用谁出?时间多长?”

沈雪梅的汗下来了。她拿出本子,一边记一边说:“刘院长,您说的这些,我确实没想周全。您看这样行不行,我们先搞个试点,小范围合作。比如,我们先开两个科,内科和外科,您派两个专家,每周各来一天。设备,我们先用现有的,不够的,您借给我们几件基本的,比如心电图机、X光机。人员,我们派两个医生、两个护士,到您这儿进修三个月。管理,我们先不涉及编制、工资,专家过来坐诊,我们给补助,按次算。责任,以我们厂医院为主,您那边指导。试行半年,看看效果,再谈下一步。”

刘院长沉吟片刻:“这个思路比较稳妥。先试点,再推广。那这样,我们先从内科开始。我派个副主任医师过去,每周三上午坐诊。设备,我可以借给你们一台旧的心电图机,还能用。你们派两个人来进修,但要通过我们的考核,合格了才能上岗。”

“太好了!谢谢刘院长!”沈雪梅激动地站起来。

“别急着谢。”刘院长摆摆手,“我还有个条件。合作期间,你们医院的管理,要按我们的规范来。病历书写、处方管理、消毒隔离、医疗废物处理,都要达标。我们会定期检查,不合格的,要整改。整改不到位的,合作终止。”

“没问题!我们一定按规范来!”

“那行,你回去准备一下,下周三,我们的专家过去。你先整理出一间诊室,把基本的药品、器械备齐。进修的事,你下周一带人来,我安排。”

“好,好!”

从院长办公室出来,沈雪梅脚步轻快。虽然只是试点,虽然只是内科,虽然只是每周三上午,但毕竟是开始了。万事开头难,只要开了头,就有希望。

她没回医院,而是直接去了卫生局,向王科长汇报。王科长听了也很高兴:“好啊,老刘肯松口,这事就成了一半。你们好好干,做出成绩来,以后扩大合作就好说了。”

“王科长,还有个事想请您帮忙。”沈雪梅说,“我们医院那台X光机,是七十年代的老机器,经常出故障,拍出来的片子模糊。能不能请局里协调一下,帮我们修修,或者换台旧的?”

“X光机?”王科长皱眉,“那东西可不好弄。新的要十几万,旧的也要好几万。局里没这个预算。”

“那……能不能从别的医院调剂一台?我听说市二院刚进了台新的,旧的淘汰了。能不能把那台旧的给我们?”

“你想得倒美。”王科长笑了,“二院的旧机器,多少人盯着呢。不过,我可以帮你问问。成不成,不敢保证。”

“谢谢王科长!太感谢了!”

离开卫生局,沈雪梅骑着自行车回医院。秋风吹在脸上,带着桂花的香味。路两边的梧桐树,叶子开始黄了,在阳光下金灿灿的。

她想起十年前,也是这个季节,她刚进厂医院当护士。那时候,医院只有一栋二层小楼,十几个医护人员,设备简陋,只能看个头疼脑热。十年过去了,医院盖了新楼,添了设备,医护人员增加到三十多人,能做一些简单的手术了。

但这还不够。和市医院比,差得远。和未来的医疗需求比,差得更远。

沈雪梅知道,这次合作,是医院转型的机会,也是挑战。成功了,医院能活下去,能发展。失败了,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回到医院,她立即召集全体人员开会。二十多个医生护士,挤在小小的会议室里。

“同志们,有个好消息。”沈雪梅站在前面,声音有些激动,“市第一人民医院,同意跟我们合作了!”

“怎么合作?”

“他们派专家过来坐诊,每周三上午,从内科开始。我们派两个人去市医院进修,三个月。设备,市医院借给我们一台心电图机。管理,按市医院的规范来。”

“那我们的工资怎么办?编制怎么办?”有人问。

“试点期间,工资、编制不变,还在厂里。市医院给的补助,作为奖金发放。以后如果全面合作,再谈编制的事。”

“那要是合作不成功呢?专家走了,我们怎么办?”

“所以我们要争气。”沈雪梅说,“专家来了,我们要好好学,把本事学到手。设备来了,我们要会用,会保养。管理规范,我们要严格执行,养成习惯。只有这样,即使将来合作结束,我们也有了进步,有了提高。”

“那谁去进修?”又有人问。

“自愿报名,择优选拔。要求:年龄四十岁以下,有三年以上临床经验,愿意学习,能吃苦。名额两个,一医一护。”

去三个月,要离开家,要重新当学生,也不是每个人都愿意。

“我报名。”一个年轻的女医生举起手。她叫李晓燕,二十八岁,卫校毕业,在医院工作五年了。

“我也报名。”一个男护士也举了手。他叫王强,二十五岁,护校毕业,工作三年。

“好,就你们两个。下周一带你们去市医院报到。”沈雪梅说,“其他人,也要做好准备。诊室要重新布置,药品要清点补充,器械要消毒备用。下周三,市医院的专家就来。我们要拿出最好的状态,不能让人家看笑话。”

散会后,沈雪梅回到办公室,坐在椅子上,长长地舒了口气。累,但充实。她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一种事情在向前推进的感觉,一种有希望的感觉。

桌上,那个铝饭盒静静地放着。她打开,里面是早上带的馒头和咸菜,已经凉了。她倒了一杯热水,就着热水,慢慢地吃。

饭盒是父亲留下的,用了二十多年了,磕磕碰碰,坑坑洼洼,但依然结实。就像这家医院,像这个国家,历经风雨,但依然在向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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