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明轩的过去碎片（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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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下午14:33
地点：SilverWgs游戏工作室叙事设计区
《星轨叙事诗》的剧本编辑器占据了整面墙的屏幕。左侧是错综复杂的分支剧情树，右侧是密密麻麻的角色关系图，中央是正在编写的第三章最终幕——星空下的告别场景。
布洛妮娅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悬浮着，已经保持这个姿势23秒。
“重装小兔，调取所有文明告别仪式的数据库。”她说。
屏幕上瞬间弹出三百七十一种告别仪式的资料：从地球各国的葬礼习俗，到崩坏纪元的纪念碑落成仪式，甚至包括一些外星文明遗迹中解读出的“终结之礼”。
但没有一种符合她想要的感觉。
她需要的不是仪式感，不是庄重，不是悲伤。而是一种……平静的决绝。就像星轨终将分离，就像像素终将黯淡，但分离前的最后一帧，依然完整。
“问题在于‘动机’。”明轩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他走到控制台旁，调出游戏角色的心理建模数据：“角色‘守望者’选择离开的理由——‘为了守护更重要的东西’——这个动机在逻辑上成立，但缺乏情感锚点。”
布洛妮娅点头。这正是她卡住的地方。
玩家可以理解角色为什么这么做，但不会“感受”到那种选择的重量。就像知道1+1=2，但不会为此心跳加速。
“也许，”明轩沉吟道，“你需要加入一个悖论。”
“悖论？”
“一个无法用逻辑完全解决的困境。”明轩的手指在空中划出弧线，“角色离开，是为了守护；但离开本身，就是对被守护者的伤害。这种自我矛盾，才是情感张力的来源。”
布洛妮娅的瞳孔微微收缩。她在数据库中搜索类似的情节结构，找到了十七个案例，但每一个都……
“太套路了。”她摇头，“自我牺牲的叙事范式已经被过度使用。玩家会产生预期疲劳。”
“那么，”明轩安静了几秒，“如果离开不是为了牺牲，而是为了……延续？”
他调出剧本编辑器的一个空白区域，开始输入：
场景：星空观测台
角色：守望者
台词草案：
“我不是在离开你。
我是在成为你记忆中的一颗星星。
当你仰望夜空时，
我就在那里——
不再能触摸，
但永远可见。
这才是真正的守护：
让离别本身，
变成一种永恒的存在形式。”
布洛妮娅盯着这段文字。
她的语言分析系统开始运行：排比结构，隐喻转换，情感递进……技术评分87/100。但除了技术分析，还有一种别的东西。
这段台词里有一种深沉的平静。不是放弃，而是选择了一种更遥远、但更恒久的陪伴方式。
“你在哪里读到过这种表达？”她问。
明轩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不是读到。”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度，“是亲眼见过。”
工作室安静下来。只有设备散热风扇的嗡嗡声，还有远处浮空车驶过的隐约震动。
布洛妮娅转过身，正对着明轩。她的银灰色眼睛在屏幕光芒的映照下，像两颗精确切割的水晶。
“见过什么？”
明轩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边，拉开百叶窗。下午的阳光斜射进来，在合金地板上切出明亮的光斑。
“在我的观测任务中，”他终于说，“记录过一个已经消亡的文明。他们没有留下宏伟的建筑，没有留下强大的科技遗产。他们留下的唯一东西，是游戏。”
布洛妮娅的呼吸节奏发生了0.3秒的变化。
“游戏？”
“一种非常特殊的游戏。”明轩的视线投向窗外，仿佛在看向某个遥远的地方，“他们用游戏来保存历史，保存记忆，保存那些无法用文字记录的情感。”
他走回控制台，调出一个新的界面——那不是《星轨叙事诗》的编辑器，而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数据格式。代码结构古老而优雅，像一首用数学写成的诗。
“这是那个文明的最后遗产。”明轩说，“一套完整的游戏引擎，以及七个已经完成的叙事游戏。每一个游戏，都是他们历史的一个片段。”
布洛妮娅看着那些代码。她的解析系统迅速工作，但遇到了从未见过的算法结构。
“这种加密方式……”
“是基于情感记忆的加密。”明轩解释道，“要解锁游戏内容，玩家必须体验对应的情感状态。比如这个——”他点开其中一个文件，“名为《最后一场雨》。要进入游戏，玩家必须在现实世界中，真正怀念过某个再也见不到的人。”
屏幕上展开的是一段简短的动画：像素风格的雨中街道，两个模糊的身影撑着伞，走向不同的方向。动画只有十五秒，循环播放。
但布洛妮娅看着它，突然感觉到一种……空旷感。
不是悲伤，不是遗憾，就是一种单纯的空旷。像雨停后的街道，水洼倒映着灰色的天空，而曾经站在那里的人，已经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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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文明，”她轻声问，“为什么选择游戏作为载体？”
“因为游戏是活着的记忆。”明轩关闭了那个文件，“书籍会被烧毁，石刻会被风化，数据会被删除。但游戏……只要还有玩家在玩，只要还有人体验那些情感，文明就没有真正死去。”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轻：
“我是那个文明最后的观测者。我的任务，就是确保这些游戏不会从宇宙中彻底消失。”
布洛妮娅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她的系统正在快速处理这些信息：
·明轩来自一个已消亡的文明
·他的使命是保存该文明的情感遗产
·他选择的方式是让游戏在更多世界中传播
·而他此刻，正在帮助她制作游戏
这些信息点连接起来，形成一个她从未预想过的图案。
“所以你才……”她的声音罕见地出现了0.5秒的卡顿，“……才对游戏设计有这样的理解。”
“观测者的职责是记录和理解。”明轩重新看向《星轨叙事诗》的剧本编辑器，“但当我看到你试图用数据量化情感时，我意识到……也许我可以做得更多。”
“更多？”
“不仅仅是记录过去。”明轩的目光落在布洛妮娅身上，“也可以帮助创造未来。帮助一个文明——你们的文明——学会用游戏来理解自己，理解彼此，理解那些难以言说的情感。”
阳光在他银色的头发上镀了一层暖金。那一刻，布洛妮娅突然意识到：明轩看起来永远那么年轻，但他的眼神里，装着比她想象中更沉重的岁月。
“那个文明，”她问，“叫什么名字？”
明轩沉默了很久。
“他们没有留下名字。”他说，“因为名字也会被遗忘。他们只留下了一句铭文，刻在所有游戏的起始界面。”
他在空中划出一个字符序列。那不是任何一种已知文字，而是一系列发光的几何图形，旋转、组合，最后形成一个简洁的符号：一个圆环，内部有一颗星星，星星的光芒延伸到圆环之外。
“翻译成你们的语言，”明轩说，“意思是：‘我们活过，我们爱过，我们玩过。’”
布洛妮娅将这个符号存入数据库。她的视觉系统自动分析它的几何比例：圆环的直径与星星边长的比值是1.618——黄金分割比。
完美，但不刻板。就像那些游戏：结构精巧，但留给情感呼吸的空间。
“我想在《星轨叙事诗》里加入一个致敬。”她说，声音比平时快了一些，“一个隐藏角色，或者一个隐藏场景……来纪念那个文明。”
明轩看着她。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微微闪动，像星光穿过大气层时的轻微颤动。
“你不需要这样做。”
“但我想要这样做。”布洛妮娅已经开始设计角色草图，“一个‘星空守望者’的角色。他游历各个世界，收集即将消失的故事，并将它们变成游戏。他不会干预文明的发展，只是……确保那些美丽的东西，不会被彻底遗忘。”
她的手指在虚拟画板上飞快移动。线条、色块、光影——一个角色的轮廓逐渐清晰：穿着简单的旅行者服装，背着一个看起来能装下整个宇宙的背包，脸上带着平静的微笑，眼神里却藏着星辰的重量。
“背包里可以装着各种小道具。”她继续构思，“每个道具都对应一个他经历过的世界。玩家收集这些道具，就能解锁一个个独立的小故事……”
她完全进入了创作状态，语速越来越快，眼睛闪闪发亮。
明轩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直到布洛妮娅的设计告一段落，她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表现，可能过于……投入了。
她咳嗽了一声，将草图保存。
“这只是初步构思。”她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稳，“还需要完善。”
“已经很好了。”明轩说，“不过，你确定要加入这样的角色？这可能会改变游戏的基调。”
“《星轨叙事诗》本来就是关于‘记录’与‘传承’的故事。”布洛妮娅调出游戏的主题大纲，“主角‘莉娜’在寻找失落的星轨文明，而她最终会发现……最珍贵的不是文明留下的科技，而是他们记录情感的方式。”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屏幕上那个新设计的“星空守望者”。
“这个角色，”她轻声说，“可以成为连接所有文明的隐喻。一个温柔的提醒：我们都会消亡，但我们经历过的东西——那些爱、那些痛、那些在深夜仰望星空时的沉默——值得被记住。”
说完这段话，布洛妮娅突然愣住了。
因为她意识到：这不仅仅是游戏设计理论。
这也是她对明轩的理解。
他就是这样的人：一个守望者，一个记录者，一个试图在时间的洪流中，打捞珍贵碎片的孤独旅人。
而她现在，正在用代码为他建造一座纪念碑。
“明轩。”她突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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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那些游戏……你还在继续传播它们吗？”
“是的。”明轩点头，“每当我在某个世界停留足够长时间，理解那个世界的文化后，我就会将适合的游戏翻译过去。有些世界，游戏以梦境的形式传播；有些世界，是古老的石板；有些世界，就像这里——以电子游戏的形式。”
“有多少个世界了？”
“七百三十九个。”明轩平静地说出这个数字，“每个世界，都至少有一个游戏在那里生根发芽。”
布洛妮娅的大脑快速计算：如果每个游戏平均有十万玩家，那么至少有七千三百九十万个智慧生命，正在体验那个消亡文明的情感遗产。
这让她感到一种奇特的慰藉。
死亡不是终结，如果记忆还在延续。
“我想玩。”她说。
明轩转过头。
“我想玩那个文明制作的游戏。”布洛妮娅重复，声音坚定，“所有的七个。”
“它们……”明轩难得地出现了犹豫，“情感强度很高。尤其是最后一个，《永恒的回声》……那是他们为文明终结本身制作的游戏。”
“正因如此，我才要玩。”布洛妮娅说，“如果我想真正理解你的使命，理解你在做什么……我就需要体验你守护的东西。”
明轩沉默了很长时间。
最后，他点了点头。
“需要特殊的设备。”他说，“那些游戏不是运行在常规硬件上的。它们直接与玩家的情感中枢交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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