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赠物（2/2）

他低头，借着月色看清了。

是一根极细的银链。

链子上缀着一枚小巧的坠子，那是一颗剔透的珠子，不过指甲盖大小，却在触及体温的瞬间，像是被唤醒一般，从内部缓缓漾开一圈柔和如月华的微光。

灵韵流转，不似凡物。

他没有注意到，睿泽安在他低头端详珠子的瞬间，不着痕迹地将视线移向了远处的月色，下颌的线条绷得很紧。

“……以前长辈给的。”

“说是有安神静心之用，于修行无碍，但佩戴可免邪祟侵扰神魂。”

他顿了顿。

“于我，已用不上。”

李尧眨了眨眼。他虽然是修仙废柴出身，但跟着师尊这么久，好东西还是见过的。

这珠子的质地、灵韵、那股宁静悠远的古老气息。

这特么哪里是普通的“长辈给的”东西！

这应该是传家级别的法器！至少是上品灵宝起步！搞不好是哪个元婴大能坐化时凝出的神魂舍利子！

“这太贵重了吧！”李尧连忙要把链子摘下来，“不行不行，我不能收！你快拿回去！”

他的手指刚触到银扣，就被一只微凉的手按住了。

睿泽安不知何时已转回视线，正垂眸看着他。月色落在他眉骨与鼻梁上，投下清冷的阴影，让他的表情看不太真切。

但他按在李尧手背上的力道，却是不容拒绝的。

“给你了，就是你的。”

他说得很轻，却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你若不要，便丢了。”

李尧：“？？？”

这什么霸道总裁发言？！“你不要就扔掉”是认真的吗？！这东西卖掉能买下一座城吧？！

他被噎得说不出话，低头看着手心里那枚温润的珠坠，又抬头看着睿泽安那张看不出情绪的侧脸。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毛病？

明明送的是这种贵重到离谱的东西，偏偏要用这么欠揍的语气。

明明是在……好像是在对他好，却非要摆出一副“顺手的杂物你爱要不要”的态度。

他把项链重新塞回衣领，银链微凉的触感贴上胸口，那枚珠坠贴着皮肤，缓缓散发出温润如水的暖意。

“……那我真不还你了啊。”他小声嘟囔，带着点赌气的意味，“以后后悔也不给了。”

睿泽安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远处的灯火，薄唇微抿，眼尾那抹极淡的弧度却泄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那是他的母亲留给他的。

许多年前，那个温柔的女子将这条链子系在他幼小的脖颈上，轻声说：“今天是你的生辰，这是你父亲给我的，如今母亲把他送给你，等你长大了，遇见真心待你之人，便交予她。”

他那时还不懂，只是觉得珠子好看。

后来那场大火烧尽了一切。他从废墟里爬出来，什么都没了，只剩下母亲送的坠子。

他独自走过无数个寒冷的夜，从未将它取下。

直到今天。

那个人站在他面前，递给他一枚路边三文钱的平安扣，说“戴着，保平安”。

那种感觉很奇怪。

像是那个他以为永远无法被填补的空洞，忽然被什么温热的东西填进了一角。

不是遗忘，不是替代。

他只是看着那枚珠坠静静躺在他衣领下，贴着他的心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走吧。”睿泽安转过身，不再看那轮明月，“此间事了，该回去了。”

“哦，好。”李尧应了一声，最后望了一眼万家灯火。

夜风依旧温柔地吹着，拂过高高的楼阁，拂过沉睡的山川，拂过这座他们偶然驻足的小镇，也拂过他衣领下那枚初时微凉、此刻却已被体温焐热的珠坠。

他摸了摸胸口。

这东西……好像确实有点好看。

他快步跟上那个已经走向楼口的玄衣身影，在心底嘀咕了一句。

——等回去，得研究一下这珠子是什么材质。

月色清辉，将两道并肩的背影拉得很长很长。

只是——好像从此以后，他可以不再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