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云南之征(六)(2/2)
蓝玉未着常服,直接披着一身明光铠大步迈入殿中。
甲叶相撞,铿锵作响。
他大马金刀地行了跪拜大礼:“臣蓝玉,参见太子殿下。”
“舅父免礼,快赐座。”朱标抬手虚扶,神态温和。
蓝玉起身落座,目光一扫,这才正眼看向坐在下首的徐景曜。
他上下打量两眼,下巴微抬:“原来是徐四公子。早听闻徐家出了个能掐会算的财神爷,今日总算见着了。”
徐景曜起身拱手,面色平和:“永昌侯威震天下,下官这运筹调度的微末伎俩,不值一提。今日借太子殿下的宝地,是有一桩军粮交割的要务,需同永昌侯对面厘清。”
蓝玉解下腰间佩刀,重重拍在案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打仗靠的是刀枪见红。你们商廉司,把粮草按时送到沅江大营便算完事。怎么?徐同知还要教本侯如何排兵布阵不成?”
朱标见状,出言回护:“舅父,景曜筹措的这批军粮,全赖民间商贾水路转运,不同于以往户部定例。他既然开口,你且听他说完。”
蓝玉对太子不敢造次,当即收敛张狂,抱拳应诺:“殿下发话,臣自然洗耳恭听。”
徐景曜坐直身子,将那套“以粮换引”的开中改良之法简要铺陈,随后直奔主题。
“下官知晓永昌侯治军极严。只是那些商贾押船南下,求的是财。到了沅江交割之地,查验成色理所应当。但若遇上劣粮,或是掺沙短斤少两之事,永昌侯若是动辄军法从事,斩杀商贾,固然能立威,却也会惊退后继的粮船。粮道一断,前方军心必乱。”
蓝玉浓眉倒竖,重重拍案:“荒唐!难道由着那帮奸商以次充好,拿泥沙来糊弄我大明将士的肚子?”
徐景曜神色不变,直视蓝玉双目。
“永昌侯误会了。下官并非要永昌侯宽纵奸商。永昌侯只需将劣粮打回,扣发商廉司的堪合印信,将人逐出大营即可。”
“前方的刀,永昌侯用来杀梁王的人,后方的刀,下官来替永昌侯挥。凡是堪合被打回的商贾,商廉司自会抄家拿人,抄没家产以补军需。如此,既保了前线军粮不绝,又正了国法。永昌侯以为如何?”
蓝玉沉思半晌,盯着徐景曜看了许久,终是大笑出声。
“好手段!借本侯的眼,杀你账本上的人。好,本侯应了你,只要粮草足额送到,本侯不动你那些宝贝奸商一根汗毛。”
徐景曜起身,平静回礼。
“永昌侯且安心平叛。粮秣之事,下官若出半点纰漏,自当提头去见陛下。”
至此,前后方的粮秣规矩,便在这东宫的偏殿内彻底砸实。
蓝玉军务在身,未做过多停留,饮了一盏茶便大步离去。
朱标看着蓝玉远去的背影,转头看向徐景曜。
“景曜,舅父此去西南,孤这心里,总有些七上八下。他那性子,逢战必争先,只怕难以约束。”
徐景曜敛衣落座,知晓太子忧心何事。
蓝玉此去,若立下灭国之功,那骄横之气必将膨胀至极点。
这大明朝的武将勋贵,怕是又要在皇权的底线上反复横跳了。
“殿下无需多虑。陛下既用永昌侯为先锋,便是要他这股锐气去破滇南的瘴气。
至于约束之事,自有挂帅的颍川侯去操心。下官能做的,唯有保他粮草不绝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