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立秋前的闲日子(2/2)
吴郎中听见了,立刻凑过来:“积食?我这有消食茶!刚泡的!”
沈娘子忙摆手:“不用不用,走走就消化了。”
吴郎中还要说什么,被安儿拉走了:“吴爷爷,您今天忙一天了,歇歇吧。”
吴郎中这才作罢,但走时还回头:“要消食来找我啊!”
广场上的人渐渐散了。沈家也往回走。月光把一家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宁儿走不动了,沈砚把她背起来。小梅牵着周娘子的手,困得眼睛一眯一眯的。
回到家,云岫打了水让大家洗漱。宁儿洗着洗着就靠在盆边睡着了,沈娘子把她抱回屋。小梅也困了,周娘子带她回去。
安儿洗完脸,没马上睡,坐在院里乘凉。沈砚也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累不累?”沈砚问。
“不累。”安儿说,“今天热闹,高兴。”
沈砚点点头。他看着月亮,忽然说:“立秋了,夏天快过去了。”
“嗯。”安儿说,“再过半个月,县学就开学了。”
“又要去读书了。”
“是。”安儿顿了顿,“爹,我想跟您商量个事。”
“什么事?”
“我想在县学多待两天。”安儿说,“夫子说,县里的图书馆有几本水利书,平时借不出来,只能在馆里看。我想趁开学前去多看几天。”
沈砚想了想:“行。不过别太累,读书要紧,身体也要紧。”
“我知道。”
父子俩又坐了一会儿,各自回屋睡了。
第二天一早,安儿收拾书箱准备去县学。吴郎中又来了,这回没推车,只背了个包袱。
“安儿,去县学?”吴郎中问。
“嗯,去几天。”
“正好!”吴郎中把包袱往他手里塞,“这是我配的‘秋燥预防丸’,你带去,每天吃一颗!秋天干燥,容易上火!”
安儿接过,哭笑不得:“吴爷爷,我...”
“还有!”吴郎中又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这是我整理的‘秋冬季养生计划’,你有空了看看,提提意见!”
安儿翻开本子,上面密密麻麻写着:立秋润肺、处暑防燥、白露添衣、秋分进补...从秋天到冬天,每个节气都有对应的养生方案。
“吴爷爷,您这...”安儿不知该说什么。
“我研究了半年!”吴郎中得意,“等冬天到了,咱们村就按这个来!”
沈砚在旁边听着,心想:这老爷子,是打算把全村人都养成长命百岁啊。
安儿把本子收好,背起书箱。吴郎中送他到村口,一路走一路嘱咐:“到了县学好好吃饭,别熬夜,天凉了加衣服...”
安儿一一应着。走出老远,回头看,吴郎中还在村口站着。
他想起小时候,也是这样的场景。那时他去邻村私塾读书,吴郎中也是这样送他,也是这样一路嘱咐。那时他还小,觉得吴爷爷啰嗦。现在大了,才明白这啰嗦里都是牵挂。
安儿朝村口挥挥手,转身走了。
安儿走了,日子照常过。
吴郎中还是每天推着养生车在村里转,只是车上换了个招牌——“立秋润肺茶”。茶的味道比以前的都好,淡淡的甜,清清的香,连沈清远都主动喝了两碗。
宁儿和小梅还是每天去学堂。小梅认字越来越多了,能帮宁儿纠正写错的字。宁儿写字还是歪歪扭扭的,但认字快,背书也快。老秀才夸她们俩“互补”,一个稳一个灵,正好。
周娘子家的菜园子丰收了。黄瓜、豆角、茄子、辣椒,一茬接一茬。她天天往沈家送菜,说吃不完,大家一起吃。沈娘子就回赠些馒头、烙饼、咸菜。两家人来来往往,比亲戚还亲。
沈清远每天去地里转转,看看庄稼的长势。玉米棒子已经鼓起来了,高粱红了脸,谷子弯了腰。他在地头一站就是小半天,眯着眼睛看,像看自己的孩子。
“今年又是好年景。”他常说。
沈砚还是每天看书,但看的时间少了——秋收快到了,得准备农具,修整场地。他把镰刀磨了一遍又一遍,把板车检查了又检查,把粮仓打扫得干干净净。
云岫和沈娘子开始准备秋收的吃食。腌菜、做酱、晒干菜,灶房里整天飘着各种香味。宁儿和小梅放学回来,总要溜进去偷吃几口,被沈娘子笑骂“小馋猫”。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没有大事,没有波澜,每天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但就是这些小事,堆成了日子,堆成了生活,堆成了让人心里踏实的温暖。
八月十二,安儿从县学回来了。
他到村口时,正好碰见吴郎中推着养生车。吴郎中看见他,眼睛都亮了,车都不要了,跑过来一把抱住他。
“安儿!想死我了!”
安儿被抱得喘不过气,但心里暖暖的:“吴爷爷,我就去了十天。”
“十天也是十天!”吴郎中松开他,上下打量,“瘦了!黑了!在县学没吃好?没睡好?”
安儿笑了:“吃得挺好的,睡得也挺好的。”
吴郎中不信,从车上拿下茶壶,倒了一碗茶:“快喝,润肺茶!补补!”
安儿喝了,确实是好茶。
回到家,又是一番热闹。沈娘子拉着他的手看,说瘦了;云岫端出热好的饭菜,让他赶紧吃;宁儿和小梅围着他,叽叽喳喳说这些天的事;沈清远捋着胡子笑,眼里都是欣慰。
沈砚在旁边看着,心里满满的。这就是家,不管走多远,回来都是这样的暖。
晚上,一家人坐在院里乘凉。安儿说起在县学的见闻,说起图书馆里那些水利书,说起夫子教的新知识。大家听得认真,虽然有些听不懂,但就是爱听。
吴郎中也在。他听着安儿讲,忽然说:“安儿,你读了这么多书,以后会不会不想回咱们村了?”
大家都愣住了。
安儿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吴爷爷,您说什么呢?我不回来,去哪儿?”
“县城啊,府城啊,京城啊。”吴郎中说,“读书人不是都要去大地方吗?”
安儿摇摇头:“夫子说,读书是为了明理,不是为了离开。我学的那些水利知识,在咱们村能用,在别的村也能用。但这里是我的家,我为什么要离开?”
吴郎中眼睛有点红,但嘴上还说:“算你有良心。”
大家又笑了。
夜深了,各自回屋。安儿躺在自己床上,听着窗外熟悉的虫鸣,心里踏实极了。
十天后,他确实要走了。不是离开,是去县学继续读书。但他知道,无论走多远,这里都是他的根。无论学多少东西,最终都要用在这片土地上。
就像吴爷爷,一辈子没离开过这个村,但他的心,装的是全村人。
安儿想着想着,睡着了。
梦里,是金黄的麦田,是转动的磨盘,是吴爷爷的养生车,是宁儿和小梅的笑声,是一家人的脸。
梦外,月光如水,照在沈家小院,照在这平凡而温暖的日子里。
明天,太阳会照常升起。日子会照常过。
而这,就是最好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