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春深时节(2/2)
这天,吴郎中又有了新想法。他找到安儿:“安儿,你说咱们那水磨,能不能用来带动别的机器?”
“别的机器?”安儿问。
“比如...脱粒机!”吴郎中说,“麦子收了要脱粒,现在都是人工打,累得很。要是用水力带动脱粒机,省力!”
安儿眼睛亮了:“这个想法好。脱粒机结构比水磨简单,就是几个滚筒,用水力带动,应该能行。”
“那咱们设计!”吴郎中来劲了,“等麦子收了就用上!”
于是,在春深时节,两人又开始画图设计。脱粒机确实简单——一个木箱,里面装几个带齿的滚筒,麦穗从上面过,籽粒就被打下来。
关键是传动。水磨的传动要改,要能带动脱粒机。安儿设计了个离合装置,不用脱粒机时断开,用水磨磨面;用时接上,带动脱粒机。
图画好了,找刘木匠和王铁匠做。刘木匠看了图,点头:“这个简单,能做。”
王铁匠也点头:“铁件不多,好打。”
于是,水磨坊旁边又搭起了一个棚子,里面在做脱粒机。吴郎中每天往那儿跑,比谁都上心。
宁儿和小梅也常去“监工”。两个孩子对那带齿的滚筒特别感兴趣,总想摸摸,被吴郎中拦住:“不能摸!齿利,割手!”
“吴爷爷,这个真能把麦子打下来?”宁儿问。
“能!等麦子收了,你看着!”吴郎中说。
小梅小声问:“那...那麦秆怎么办?”
“麦秆也有用!”吴郎中说,“能喂牲口,能烧火,还能...还能做草帽!”
两个孩子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吴郎中都耐心回答。有时候答不上来,就说:“这个...这个得研究研究...”
脱粒机做了半个月,做好了。试运行那天,村里来了好多人看。吴郎中找来一些陈年麦秆做试验——新麦还没熟,不能用新的。
麦秆放进脱粒机,水轮转动,带动滚筒。滚筒哗啦啦转,麦穗从上面过,麦粒簌簌落下,麦秆从另一边出来。
“成了!”大家欢呼。
吴郎中激动得脸都红了:“等新麦收了,咱们就用这个脱粒!省力!”
老族长也来了,看了演示,点头:“好!这又是件大好事!”
李郎中也从邻村来了——他是听说了消息,特意来看的。看了脱粒机,他感慨:“吴郎中,你们村...真是走在前面了。”
吴郎中难得谦虚:“哪里哪里,都是安儿想的法子。”
李郎中对安儿说:“安儿,等你们这脱粒机用好了,我们村也想做一个。”
安儿点头:“好,到时候我把图给您。”
春深了,天也暖了。田里的麦子一天一个样,麦穗渐渐饱满,颜色从青转黄。水磨坊每天照常运转,来磨面的人更多了——春耕忙完,有些人家有时间了,就把存着的麦子拿来磨。
宁儿和小梅的学堂生活也上了轨道。老秀才教得认真,两个孩子学得也认真。宁儿活泼,学得快但坐不住;小梅文静,学得慢但扎实。
这天放学,宁儿举着她写的大字跑回家:“奶奶!奶奶!看我写的字!”
纸上歪歪扭扭写着“天地人”三个字。沈娘子看了,夸道:“好!咱们宁儿会写字了!”
小梅也拿出她的字,写得工整些,是“父母恩”三个字。周娘子看了,眼圈有点红:“小梅真棒...”
晚饭时,沈家说起两个孩子上学的事。沈清远说:“读书好。咱们沈家,祖上也是读书人。到砚儿这辈,又出了个读书人。现在宁儿、小梅也读书,好。”
吴郎中说:“女孩儿读书也好!明事理,知进退。”
安儿说:“我在县学,有个同窗的妹妹也在读书,说是读了书,看事情都不一样了。”
云岫轻声说:“只要孩子们愿意学,咱们就供。”
夜里,安儿在灯下看书。看的不是水利的书,而是一本《诗经》——这是夫子让他读的,说治水的人,也要懂诗,懂美。
他读到“采采卷耳,不盈顷筐”,想起春天和吴郎中采药的情景;读到“昔我往矣,杨柳依依”,想起清明插柳的习俗;读到“十月获稻,为此春酒”,想起秋天收了麦子,该酿新酒了...
诗里的生活,和他现在的生活,竟有些相通。都是春种秋收,都是四时流转,都是人间烟火,都是温情冷暖。
他放下书,走到窗前。窗外月色正好,照在院里那棵枣树上,叶子在月光下闪着银光。远处传来几声蛙鸣,更显得夜静。
春天真深了。夏天快来了。麦子快熟了。脱粒机等着用。水磨还在转。日子,还在一天天过。
安儿想起夫子的话:“读书不是为了离开土地,是为了更好地回到土地。”他现在懂了。他学的知识,用的手艺,不是为了离开这个村子,而是为了让这个村子更好,让这里的人生活更好。
他回到书桌前,继续看书。但看的不是水利,不是机械,而是诗。诗里有生活,有美,有他从没注意过的,生活的另一面。
夜深了,他吹熄了灯。梦里,是哗哗的水声,是转动的滚筒,是金黄的麦浪,是宁儿和小梅读书的声音,是吴郎中在地头忙碌的身影,是一家人围坐的温馨...
而这,就是春天最深时,最真实的生活。忙碌,但充实;平凡,但珍贵;简单,但丰富。
明天,太阳升起时,又是新的一天。麦子会继续长,水磨会继续转,孩子们会继续读书,吴郎中会有新想法,日子会继续向前。
春风啊,已经暖了。夏天,快来了。而生活,就像这季节,自然而然地,向前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