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清明时节(2/2)
第二天,吴郎中果然挨家挨户送茶。每送一家,都要嘱咐:“早晚各一碗,防病!”
送到周娘子家时,小梅正在院里扫地。看见吴郎中,她小声叫:“吴爷爷。”
“小梅真勤快!”吴郎中摸摸她的头,从怀里掏出个小荷包,“给,这是吴爷爷做的‘防病香囊’,戴着,春天不生病。”
小梅接过,认真道谢。周娘子从屋里出来,看见这一幕,眼睛有点红:“吴叔,您太费心了。”
“不费心不费心!”吴郎中摆摆手,“孩子嘛,得护着。”
送完茶,吴郎中又想起一事——清明前后,是采药的好时节。他背起药篓,往后山去。安儿正好在家,说跟他一起去。
两人走在山路上,吴郎中一边走一边教安儿认草药。
“这是车前草,利尿的。这是蒲公英,清热的。这是艾草,就是做青团那个,温经散寒...”吴郎中如数家珍。
安儿学得认真,不时问几句。走到一处山崖边,吴郎中忽然停下,指着崖壁上的一丛植物:“看!那个!石斛!好东西!滋阴养胃,还能明目!”
那丛石斛长在陡峭的崖壁上,不好采。吴郎中却跃跃欲试:“我上去采!”
“吴爷爷,太危险了。”安儿拉住他。
“不怕!我年轻时常采!”吴郎中说着就要往上爬。
安儿忙说:“我去吧。我年轻,腿脚利索。”
他仔细看了看崖壁,找了处缓坡,慢慢爬上去。吴郎中在
安儿身手矫健,不多时就爬到了石斛旁。他用小药锄小心地挖,连根带土采下来,装进背篓。下崖时,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小心!”吴郎中惊呼。
安儿稳住了,慢慢下来。吴郎中接过背篓,看着里面的石斛,又看看安儿,眼圈有点红:“好孩子...好孩子...”
“吴爷爷,您怎么了?”安儿问。
“没事,就是...就是想起我儿子了。”吴郎中抹了把眼睛,“他要是在,也该有孩子了...”
安儿知道,吴郎中的儿子年轻时出外闯荡,再没回来。这是老爷子心里的痛。他轻声说:“吴爷爷,您就把我当孙子。”
吴郎中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他拍拍安儿的肩:“好...好...”
两人默默走了一段。吴郎中又恢复了精神:“走!那边还有好药!”
采了一下午药,背篓满了。下山时,夕阳正好。吴郎中看着满山新绿,感慨:“春天真好。万物生长,人也该长进。”
安儿点头。他想起夫子教的“天人合一”,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人顺应天时,与自然和谐,才能活得踏实。
回到村里,已是傍晚。沈家院里飘出饭香。吴郎中说要回去晾药,安儿送他到药庐。
药庐里,两个学徒正在整理药材。看见吴郎中回来,忙迎上来。吴郎中把背篓递给他们:“把这些收拾了,该晾的晾,该切的切。”
又对安儿说:“安儿,今天采的石斛,我炮制好了,给你爷爷奶奶送去。老人家用,最合适。”
安儿接过包好的石斛,心里暖暖的。
从药庐出来,天已经黑了。村里星星点点的灯火,温暖而安宁。安儿走在回家的路上,想着这一天的种种——祭祖的庄重,吴郎中的真诚,采药的收获,还有家人围坐的温馨...
这就是清明。不光是祭奠逝者,更是珍视当下,期盼未来。
回到家里,晚饭已经摆好了。宁儿在说今天学堂里的事——村里老秀才开了个蒙学,教孩子们认字。小梅安静地听着,眼里有羡慕。
“小梅想上学吗?”云岫轻声问。
小梅怯怯地点头,又摇头:“我...我年纪大了...”
“不大。”沈砚说,“想学就去。束修咱们家出。”
周娘子忙说:“这怎么行...”
“怎么不行?”沈娘子接话,“小梅是咱们家半个孩子,该上学。”
小梅眼睛亮了,但又低下头:“我...我怕学不会...”
“不怕。”安儿说,“我教你。宁儿也教你。”
宁儿立刻说:“对!小梅姐姐,我教你!我会写好多字了!”
小梅这才笑了,小声说:“谢谢...”
夜里,安儿在灯下看书。云岫进来,给他披了件衣服:“夜里凉,多穿点。”
“娘,我不冷。”安儿说。
云岫在他身边坐下,轻声说:“安儿,你今天陪吴叔采药,他...他很高兴。”
“吴爷爷不容易。”安儿说,“一个人,心里装着全村人。”
“是啊。”云岫感慨,“这样的人,是村里的宝。”
窗外,春风轻柔。清明过了,春天真正深了。田野里的麦苗已经绿油油一片,在月光下,像铺了层绿毯。
安儿放下书,看着窗外。他想,等麦子熟了,水磨会更忙吧?播种机明年要改进吧?吴爷爷还会有什么新想法吧?小梅上学了,会认识更多字吧?宁儿...宁儿还会闹出什么笑话吧?
日子啊,就是这样。一天天,一年年,有传承,有改变,有失去,有得到。但总归是向前的,总归是温暖的。
他吹熄了灯,躺下。梦里,是哗哗的水声,是转动的磨盘,是绿油油的麦田,是吴郎中采药的身影,是宁儿和小梅的笑声,是一家人围坐的温馨...
而这,就是生活最真实的样子。平凡,但珍贵;简单,但丰富。在这清明时节,祭奠过去,珍惜现在,期盼未来。
春风啊,轻轻地吹吧。吹绿了田野,吹暖了人心,吹开了新的希望,也吹来了新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