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正月里的笑与暖(2/2)
吴郎中和安儿还在研究水磨。老爷子不知从哪儿翻出一本旧书,里面有几页讲到水磨,两人头碰头看着。
沈清远和沈娘子在院里晒太阳,老两口说着闲话,偶尔看看屋里屋外的孩子们,满脸慈祥。
傍晚时分,云大山又来了,这回是请沈家过去吃晚饭。说是“年初一,一家人要团圆”。沈家也没推辞,收拾收拾就过去了。
云大山家人多,更热闹。堂屋里摆了两桌,大人一桌,孩子一桌。饭菜丰盛,都是年节的好菜。
席间,云大山问起安儿在县学的情况。安儿一一说了,云大山连连点头:“好!好!咱们家也出读书人了!安儿,好好学,将来有出息!”
吴郎中也在,听到这话,比谁都高兴:“那是!安儿可是要成大器的!我跟你们说,我在县里打听过了,咱们县还没出过专门学水利的秀才呢!安儿要是学成了,那就是头一份!”
安儿被说得不好意思:“吴爷爷,我这才刚开始学...”
“刚开始怎么了?有志不在年高!”吴郎中一挥手,“咱们安儿,前途无量!”
大家都笑。云娘子给安儿夹了块肉:“安儿多吃点,读书费脑子。”
宁儿在孩子们那桌,正和表兄妹们比压岁钱。小丫头把她的红纸包拿出来,一个个数,得意地说:“我有这么多!”
表兄逗她:“宁儿,这么多钱,想买什么呀?”
宁儿想了想:“买糖!买头花!买...买个小木马!”
“木马可贵了,你这点钱不够。”表兄笑道。
宁儿撅起嘴:“那我就存着,存够了再买!”
孩子们都笑。大人们这边听见了,也都笑。沈砚看着女儿天真的模样,心里软成一片。
晚饭后,大家坐着喝茶说话。孩子们在院里玩灯笼——是云大山给孙辈们买的,纸糊的,画着花鸟,里面点着小蜡烛,晃晃悠悠的,好看极了。
宁儿也提着一个,小心翼翼地在院里走,生怕风吹灭了。安儿跟在她身后,怕她摔着。
“哥哥,你看我的灯笼,亮不亮?”宁儿问。
“亮。”安儿笑着说。
“比天上的星星还亮吗?”
“...差不多。”
宁儿满意了,继续提着灯笼走。烛光映着她红扑扑的小脸,眼里都是欢喜。
夜深了,该回家了。告别云大山一家,沈家人往回走。路上静悄悄的,偶尔有谁家还在守夜,窗上映着灯光。
宁儿已经困了,趴在沈砚背上睡着了,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灯笼。安儿提着另一个灯笼在前面照路,火光一跳一跳的。
回到家,安顿宁儿睡下。沈砚和云岫在堂屋里坐了会儿,炉火还温着。
“今天真热闹。”云岫轻声说。
“嗯。”沈砚握住她的手,“一年就这一次,热闹些好。”
两人静静坐着,听着外面偶尔响起的鞭炮声。年,就这样过了第一天。接下来的日子,还有拜年、待客、走亲戚...但最重要的,就是这样一家人在一起,平平安安,热热闹闹。
正月初二,按习俗是出嫁女儿回娘家的日子。云岫虽然嫁在本村,但这天也要带着丈夫孩子回云大山家。
一早起来,沈砚腰上的膏药已经贴了一天一夜,揭下来时,皮肤都红了,但酸痛确实减轻不少。吴郎中说的“神效”,倒有几分真。
“吴叔这膏药,真有用。”沈砚活动了一下腰。
云岫笑道:“那今天去爹娘家,可要好好谢谢吴叔。”
正说着,吴郎中又来了。老爷子今日换了件绛紫袍子,看着更精神了。
“怎么样?腰好点没?”他一进门就问。
“好多了,多谢吴叔。”沈砚拱手。
“那就好!”吴郎中得意地捋胡子,“我这膏药,可是祖传秘方!不过——”他又掏出一贴,“再贴一天,巩固巩固!”
沈砚哭笑不得,但还是接过了。吴郎中又看向安儿:“安儿,今天回外公家,可别忘了功课!我昨天说的水磨的事,你再琢磨琢磨!”
安儿点头:“我记得,吴爷爷。”
一家人收拾妥当,往云大山家去。路上遇见不少回娘家的媳妇,都带着丈夫孩子,提着礼物,说说笑笑的。
到了云大山家,更热闹了。几个出嫁的女儿都回来了,带着丈夫孩子,一大家子几十口人,院里院外都是人。
孩子们最开心,表兄弟姐妹聚在一起,玩什么都热闹。宁儿很快就和几个表姐妹玩到一处,跳房子、踢毽子、翻花绳...笑声不断。
大人们坐在堂屋里说话。云大山作为一家之主,看着满堂儿孙,乐得合不拢嘴。几个女婿陪着他说话,沈砚也在其中。
说着说着,话题就转到安儿身上。大姨父问:“安儿在县学学得怎么样?”
沈砚简单说了说。大姨父点头:“水利是实学,学好了真有用。咱们这地方,水多,会治水是本事。”
二姨父接话:“可不是!去年夏天发水,我们村淹了好几户,要是有人懂这个,早预防了。”
云大山听着,满脸自豪:“咱们安儿,有出息!”
正说着,吴郎中居然也来了——他是云大山请来的,说是“都是亲戚,一起热闹”。老爷子一进门,就听见大家在夸安儿,更来劲了。
“你们是不知道!安儿在县学,那可是夫子们的心头好!”吴郎中坐下就说,“李夫子、张夫子,那都是县里顶尖的学问人!他们亲口说的,安儿是学水利的好苗子!”
大家听得认真,吴郎中更起劲了,把安儿修渠的事又说了一遍,添油加醋,说得安儿像个小神童似的。安儿在一边听着,脸红得都快埋进碗里了。
中午吃饭,开了三桌才坐下。饭菜丰盛,鸡鸭鱼肉样样俱全。云大山举杯:“今年是个团圆年!咱们一大家子,和和美美,就是福气!”
大家举杯相庆。孩子们那桌最热闹,宁儿和表姐妹们叽叽喳喳,像一群小麻雀。
饭后,男人们继续喝茶说话,女人们收拾碗筷,孩子们接着玩。吴郎中拉着安儿到一边,真讨论起水磨的事来。
“安儿,你说这水磨,咱们自己能不能做?”吴郎中问。
安儿想了想:“能做,但需要好木料,还有石磨盘。木料咱们山上有,就是石磨盘...得找石匠。”
“石匠好找!村东头老石匠手艺就不错!”吴郎中眼睛一亮,“要不,过了正月,咱们就张罗起来?”
“这...得先画详细的图,算好尺寸。”安儿说,“还得找合适的地方,水流量要够,地势要合适。”
“对对对!要周全!”吴郎中点头,“这样,这几天你先把图画出来,咱们再商量!”
两人说得投入,完全忘了是在做客。沈砚看见了,摇头笑笑,没去打扰。他知道,对安儿来说,琢磨这些事,比玩耍更让他开心。
傍晚时分,该回家了。云大山给每个外孙都包了压岁钱,宁儿又得一份,乐得见牙不见眼。
回家的路上,宁儿还兴奋着,叽叽喳喳说今天玩了什么,得了什么。安儿安静地走着,手里拿着根树枝,不时在地上画着什么——大概是在想水磨的结构。
沈砚和云岫走在后面,看着前面的两个孩子,心里满满的。
“安儿真像你年轻时候。”云岫轻声说,“认准一件事,就钻进去。”
沈砚笑了:“我那时候钻的是书,他钻的是水。都一样。”
“宁儿像谁?”
“像你。”沈砚看着她,“善良,活泼,爱热闹。”
云岫笑了,手轻轻挽住他的胳膊。
夕阳把一家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融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回到家里,沈娘子已经准备好了晚饭。简单吃过后,各自歇息。
沈砚躺在炕上,腰已经不怎么疼了。云岫给他揉着,轻声说:“这年才过两天,就觉得累了。”
“累也值得。”沈砚握住她的手,“一年就这一次,热闹些好。”
窗外,不知谁家还在放鞭炮,远远的,闷闷的响。夜色深了,年味却还在空气里飘着,甜甜的,暖暖的。
正月还长,日子还长。但沈砚知道,无论日子怎么过,有这一家人在一起,就是最好的年。
他闭上眼睛,听着身边云岫均匀的呼吸,听着隔壁屋里孩子们安稳的睡息,心里一片安宁。
这年,这日子,这人,都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