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启朝与北狄订盟约,边境和平互通商(1/2)
第二百二十六章启朝与北狄订盟约,边境和平互通商
景和三十二年,深秋。狼居胥山南麓的烽火与血腥,已被一个忙碌的秋季悄然覆盖。斡难河畔,曾经北狄王庭的废墟旁,一座崭新的、由原木和夯土构筑的简易城寨已初具规模,城头飘扬着玄色的“安北都护府”旗帜,与不远处象征和平的白色旌旗相映。这里,将成为未来数十年乃至更久,启朝经略漠南、羁縻草原诸部的核心。
都护府正堂,气氛庄重而微妙。堂上主位,沈砚一身常服,未着甲胄,但久居上位的威仪与战场淬炼出的煞气,依然让堂下的北狄诸部首领感到无形的压力。他身侧,苏清鸢一袭简洁的宫装,神色平和,目光清澈,静静注视着堂下众人。夫妻二人,一刚一柔,一威一德,共同主持这场将决定北疆未来格局的盟约仪式。
堂下,以“归义侯”阿史那咄苾为首,数十名大小部落首领、贵族分列两侧。阿史那咄苾已换上了启朝侯爵的绯色常服,但面容依旧憔悴,眼神复杂,低垂着头,不敢与沈砚对视。其他首领,有的忐忑,有的麻木,有的眼底深处还藏着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认命般的顺从,以及对即将宣布的“盟约”内容既恐惧又隐约期待的复杂情绪。
过去的数月,对草原各部而言,是天翻地覆的。王庭的陷落、阿史那氏权威的崩塌、启朝大军在草原的驻扎与清剿,彻底打碎了旧的秩序。阿史那咄苾“牵羊投降”的消息和沈砚“顺者生,逆者亡”的宣告,如同寒风席卷草原。各部在惊恐、观望、算计之后,最终纷纷遣使至都护府,表示归顺。
然而,单纯的军事征服和高压统治,从来不是沈砚与苏清鸢的目的。他们想要的,是长治久安,是化剑为犁,是将这片广袤草原真正纳入帝国的秩序,而非留下一个充满仇恨、伺机复仇的火药桶。
“诸位首领,”沈砚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去岁兵戈,非朕所愿。然阿史那咄苾背信南侵,屠戮边民,朕不得不兴兵讨伐,以卫疆土,以安黎庶。今战事已了,首恶已惩。朕非好战嗜杀之君,亦知草原生灵,亦盼和平安乐。”
他目光扫过众人,顿了顿,继续道:“故,朕与皇后议定,愿与草原各部,摒弃前嫌,重订盟约,约为兄弟,永世相好。自此,刀兵入库,马放南山,边关互市,各安生业。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约为兄弟”?“永世相好”?许多北狄首领以为自己听错了,愕然抬头。他们本以为等待自己的,将是更严苛的奴役、更沉重的赋税,甚至是部族的拆散、流放。没想到,汉人皇帝提出的,竟是“盟约”,是“兄弟”?
阿史那咄苾也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随即又被更深的疑虑取代。他沙哑着嗓子,谨慎地问:“陛下的意思是……不追究我等从逆之罪?还许我等……自治?”
“自治?”沈砚微微摇头,语气转肃,“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既为启朝藩属,自当遵奉朝廷法度,接受‘安北都护府’辖制。然,朝廷不干涉尔等内部俗务,不夺尔等牧场牲畜,不强迫尔等改易风俗。只要尔等安分守己,按时朝贡,谨守盟约,朕保证,尔等的部众,可以像以往一样,逐水草而居,牧马放羊,娶妻生子,在启朝律法与都护府的庇护下,过太平日子。”
苏清鸢此时温和开口,补充道:“陛下之心,乃是仁心。战火一起,无论汉家儿郎,还是草原健儿,皆有父母倚闾而望,妻子哭断肝肠。昔日仇杀,多因生计所迫,信息不通,互不信任所致。若能使边关安宁,商路畅通,汉家有茶叶、丝绸、瓷器、铁器、药材,草原有骏马、皮毛、奶酪、药材,各取所需,互通有无,何来你死我活之争?化干戈为玉帛,使剑刃铸为犁铧,让边境成为集市而非战场,这才是真正的长久之道,是草原与中原百姓共同的福祉。”
她的话,如春风拂过冰面,虽然未能立刻融化所有戒备,却让许多首领紧绷的神色略微松动。是啊,打仗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抢粮食、抢铁器、抢过冬的物资吗?如果能有更稳定、更安全的途径获得这些,谁愿意把脑袋别在裤腰上去拼命?
“敢问陛下、娘娘,这盟约……具体如何?”一位较为开明的中型部落首领试探着问。
沈砚示意,身旁的礼部官员展开一份早已拟好的、以汉、胡两种文字书写的《景和北疆安睦盟约》文本,高声宣读。其主要条款,综合了沈砚之前的“六条”,但更加系统、细致,也更强调“互惠”:
一、政治关系:北狄诸部(去“北狄”号,统称“漠南诸部”)尊启朝皇帝为“天可汗”,永为藩属。阿史那氏去可汗号,由朝廷册封为“归义侯”,世袭罔替,为诸部名义之首,协理都护府事务。各部首领接受朝廷册封(都督、刺史等名号),统辖本部。
二、军事安全:解散原北狄联军。诸部可保留少量维持治安的部族兵,但数额、装备需报都护府核准。边境防务由启朝边军及都护府直属“安北军”负责。诸部有协助朝廷平定内乱、缉捕盗匪之责。朝廷承诺保护归顺各部,不受外敌侵扰。
三、经济互市:于云中、朔州、幽州等地,设立大型“榷场”(官方互市场所),常年开放。朝廷以优惠价格,向草原出售粮食、茶叶、盐、铁(农具、铁锅等生活用铁,非兵器)、布匹、瓷器、药品等。草原则以马匹(良种战马需经朝廷特许)、牛羊、皮毛、筋角、药材等交换。交易公平,由市舶司官员监理税收,严禁欺诈勒索。
四、司法管辖:汉民与部民纠纷,由都护府依《景和律》及考虑草原习惯法裁定。部民内部纠纷,原则上由各部按习惯法处理,但涉及人命、叛逃等重案,需报都护府最终裁决。
五、文化交融:鼓励汉民与部民在榷场附近杂居、通婚(需自愿,报官备案)。允许并资助草原贵族子弟入州学、乃至国子监学习汉文经典、律法、算学。朝廷派医师、工匠入草原传授医术、改进牧业和手工业技术。不强制改变草原信仰、语言、服饰。
六、朝贡与赏赐:诸部首领需按例遣使至洛阳朝贡(象征性礼品),皇帝则必有丰厚“回赐”(往往是朝贡物价值的数倍乃至十数倍),并接见、宴请、赏赐使者,以示恩宠。
七、违约惩罚:任何一部擅启边衅、劫掠商旅、隐匿逃犯、私扩兵力,即为背盟。朝廷有权废止其互市资格,削其封号,乃至发兵讨伐。附有连坐条款,包庇背盟者同罪。
条款宣读完毕,堂中一片寂静。条款不可谓不严,尤其是军事、司法方面,主权收归中央明确。但相比灭族、流放、为奴,又给予了极大的生存空间和实际利益,尤其是“互市”一条,简直是雪中送炭。以往与中原交易,要么靠危险的走私,要么靠不平等的“赏赐”,要么就直接抢。如今有了稳定、安全、相对公平的官方渠道,对许多以牧业为主、手工业落后、急需中原物资的部落来说,吸引力巨大。
阿史那咄苾心中五味杂陈。这盟约,彻底葬送了他阿史那氏称霸草原的野心,将他变成了朝廷管辖草原的“管家”之一。但话说回来,能保住家族性命和部分体面,能在新秩序下占据一席之地,甚至通过互市或许还能积累财富,这已是战败后所能奢求的最好结局。他看了看其他首领,不少人眼中已流露出心动之色。
“若我等遵此盟约,”阿史那咄苾深吸一口气,代表众人问道,“陛下可能保证,汉地商贾不欺我部民,边军将吏不夺我草场,朝廷……永不改此约?”
沈砚与苏清鸢对视一眼,沈砚正色道:“朕以天子之尊,在此立誓:只要尔等恪守盟约,朕及朕之子孙,必遵此约,视尔等如赤子,一视同仁。互市公平,自有法度,朝廷派员监督,若有贪官奸商欺压部民,尔等可直诉于都护府,乃至朕之案前,朕必严惩不贷!至于草场,”他看向苏清鸢。
苏清鸢接口,声音清晰:“陛下已下旨,由都护府主持,会同各部首领,堪定草场界限,绘制图册,报朝廷备案。此后各部按界放牧,不得相互侵夺。朝廷驻军、屯田,亦用无主之地或另行划拨,绝不侵占已定各部草场。此界一立,非经都护府与各部共议,不得擅移。此乃长久安宁之基。”
话已至此,条件、承诺、保障都已摆明。阿史那咄苾知道,自己已无选择,其他部落更无实力反对。他率先离席,跪倒在地,以草原大礼参拜:“天可汗陛下万岁!皇后娘娘千岁!臣,归义侯阿史那咄苾,谨代表漠南诸部,领受盟约!自此往后,永为藩属,誓守此约,若有违背,天神共殛!”
“永为藩属,誓守此约!”其他首领纷纷跟着跪倒,声音参差不齐,但终究是跪下了。
沈砚起身,苏清鸢亦随之站起。“好!”沈砚朗声道,“即今日起,《景和北疆安睦盟约》立!朕愿与诸卿,共守此约,开创汉胡一家、边境永宁之新局!来人,设宴!朕与皇后,与众卿同饮盟约酒!”
宴席虽简,意义非凡。当沈砚、苏清鸢与阿史那咄苾及几位大部首领共举金杯,将杯中马奶酒与中原佳酿混合的酒液一饮而尽时,一种全新的、基于实力与利益、也融入了怀柔与远见的北方边疆秩序,正式确立。
盟约签订的消息和具体条款,迅速传遍草原,也传回中原。边境州县,闻之欢欣。商贾们更是摩拳擦掌,开始筹备北上互市的货物。
接下来的数月,在“安北都护府”的高效运作下,各项条款迅速落实。云中、朔州等地的榷场迅速建立起来,棚舍连绵,货栈林立。中原的商队带着琳琅满目的货物北上,草原的牧民赶着成群的牛羊马匹南下。交易之初,虽有摩擦,但在都护府官员的调解和严明法纪下,很快步入正轨。来自江南的茶叶、丝绸,景德镇的瓷器,河北的棉布,山西的铁锅,四川的药材……源源不断流入草原,换回了健马、皮裘、奶酪和中原罕见的草原药材。边境地区,迅速繁荣起来,汉胡杂处,语言各异,但讨价还价声、欢笑声不绝于耳。
更有中原医师,在都护府组织下,深入草原部落,防治畜疫,传授人医知识;工匠传授打制更合用的马具、改进鞣皮技术。一些开明的草原贵族,真的将子弟送到云中、甚至太原的官学就读。虽然文化融合非一朝一夕,但隔阂的坚冰,已在商贸与交流的热络中,悄然融化。
年末,沈砚与苏清鸢启程返京。离开安北都护府时,他们站在城头,望着远处榷场升起的袅袅炊烟,听着风中传来的、模糊却欢快的市井喧嚣,相视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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