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7章 年夜(1/2)
腊月三十,亥时末。地窖外头远远近近的鞭炮声跟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连成了片,中间还夹着娃娃们尖着嗓子笑闹的动静,一阵阵顺着地窖口那条细缝儿钻进来,衬得地窖里那点子刻意压低的议论声和纸笔摩擦的沙沙声,更显得孤清。
赵煜阖着眼,却没睡着。胸口那石板隔着药膏传来恒定的冰凉,珠子散出的温润暖意丝丝缕缕渗着,两股劲儿一凉一温,在他心口那片毒火周遭勉强维持着个脆弱的平衡。疼还是疼,像有根钝锉子在骨头缝里慢慢磨,但比起午后那会儿要撕碎人的狂暴,已是天上地下。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这条命,现在就吊在这石板和两颗珠子搭起来的、岌岌可危的“三角架子”上。
耳朵里听着陆明远和王大夫那边压着嗓门的争执,时高时低。
“……王大夫您看,星图上这点,对应公子描述的‘银白光点抑制处’,其流转轨迹与手少阴心经的‘极泉’、‘青灵’二穴所在能量节点走向有七分相似!若是辅以适当的针刺,引动珠子的生发之气由此渗入,或许能稍稍强化此节点的‘疏导’之效……”陆明远的声音因为亢奋而有些发尖,手指戳着草纸上的简图。
“陆先生,纸上谈兵易!”王大夫声音沉得多,带着行医多年的审慎,“经络穴位之说,乃人体气血运行之常理。公子体内此等蚀力星纹,乃非常之邪毒,其能量节点是否真与常人身穴一一对应,尚未可知!更遑论此星图所示,乃能量流动之势,瞬息万变,与相对固定的穴位岂能等同视之?贸然下针,若稍有偏差,引邪入正经,悔之晚矣!”
“可若不动,难道就干看着这星图,等公子……”陆明远后半句咽了回去,地窖里静了一瞬。
赵煜知道他们吵什么。路好像摸着边了,可下一步咋迈,谁敢拍板?错了,可能就是万劫不复。
他没睁眼,只轻轻咳了一声,声音嘶哑:“陆先生……王大夫……”
两人立刻停了争执,凑到榻边。
“……星图……变吗?”赵煜问得费力。
陆明远连忙答:“变!一直在变,但自打珠子和石板稳住公子后,变化有规律可循了!尤其是公子心脉周遭几个关键节点,能量流转的轨迹和强度,每隔约莫一炷香时间,会有一个微弱的‘回环’迹象,像是……像是那股狂暴蚀力在试图冲击,却被珠子的生发之气和石板显化的疏导路径给挡了回去,形成的一种……滞涩?”
王大夫补充道:“公子脉象亦如是。虽依旧凶险,但凶中有缓,急中有滞。那蚀力如困兽,左冲右突不得出,故而反复冲击几处关隘。若能于此等‘滞涩’回环出现时,加以外力引导,或可助珠子生发之气一臂之力,将此‘滞涩’稍稍化开,令蚀力退却一分。”
意思就是,现在星纹蚀力被暂时困住了,在几个地方死命撞墙。如果能趁它撞墙后力有不逮的当口,从外头帮把手,说不定能把它推回去一点。
“那就……试。”赵煜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王大夫……下针。陆先生……看星图……指位置。珠子……挪近些。”
“公子!”王大夫还想劝。
“王大夫,”赵煜睁开眼,眼神虽虚,里头那点硬火却没灭,“等……也是死。试……有一线……生机。我信你……手艺。”
王大夫看着赵煜那双眼睛,喉头滚动几下,重重点头,脸上每道褶子都透着凝重:“老夫……尽力!”
陆明远也是精神一振,立刻回到桌边,眼睛几乎贴上石板,死死盯住上面星点流转的轨迹,尤其是心脉区域那几个关键的“光点”和“线条”。阿木和胡四帮着把油灯移近,大气不敢出。
王大夫净了手,取出银针,在灯火上细细燎过。他没有立刻下针,而是再次仔细给赵煜诊脉,手指搭在腕上,闭眼凝神,感受着那微弱脉息中一丝一毫的变化。
地窖里再次静下来,只有外面越来越密的鞭炮声隐隐传来。
高顺和老猫、石峰、夜枭也停止了低声交谈,目光都投向这边。夜枭甚至忍着右臂不适,也凑到桌边,用他过人的目力帮着陆明远捕捉星图上更细微的闪烁变化。
时间一点点过去。子时将近,外面鞭炮声猛地拔高了一个调门,几乎要震破耳膜——那是各家各户在迎接新年了。
就在这震耳欲聋的喧嚣达到顶峰的刹那——
“就是现在!”陆明远低喝一声,手指猛地指向石板星图上心脉区域一个刚刚完成一次暗红冲击、银白光点骤然明亮了瞬间、随即开始黯淡回缩的节点位置!“左胸,膻中穴偏上一寸半,斜刺入三分!力道要柔,要有引而不发之势!”
王大夫眼神一凝,手中银针如电,精准无比地刺入赵煜左胸相应位置!针入肌肤,赵煜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
几乎在银针刺入的同时,陆明远和夜枭同时看到,石板星图上,那个对应的银白光点,亮度陡然增强了持续一息的时间,而且其与旁边几个节点的能量连接“线条”,似乎也清晰、稳固了那么一瞬!
“有效!”陆明远差点喊出来。
王大夫却不敢有丝毫松懈,手指虚捻针尾,凝神感知着针下传来的气息变化。他能感觉到,针尖处有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坚韧的“生发之气”(来自珠子)被引导了过去,与那处被冲击后略显“空虚”的能量节点结合,暂时巩固了那里的“防御”。
“下一个点!”陆明远眼睛不离石板,飞快报出位置,“右胸,天溪穴旁开半寸,直刺两分!”
王大夫再次出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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