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法伦斯塔领主(1/2)
法伦斯塔,黑石城堡,易的临时书房(实则是塔楼一间布满灰尘、漏风的储藏室改造的)刺骨的寒风从石缝中钻入,吹得油灯的火苗摇曳不定,在斑驳的石墙上投下扭曲跳跃的影子。
斯贝思·易·德文希尔(他更喜欢人们称呼他为易,他的母亲一直这么称呼他)猛地睁开眼,冷汗浸透了单薄的亚麻衬衣,紧贴着冰冷的皮肤。
他大口喘着气,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眼前不再是那个狭小、充满刺鼻消毒水气味的白色房间,而是回到了法伦斯塔令人窒息的阴冷和破败之中。
但刚才那一切,如此清晰,绝非梦境!
那个苍白、虚弱、躺在奇怪装置包围中的光头女孩……她眼中瞬间的惊愕。
易低头,死死盯着自己的左手腕。那处形似盘龙的淡褐色胎记,此刻正散发着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暖意,如同冬夜中即将熄灭的余烬。
他用力按上去,指尖能感受到一种奇异的、脉动般的能量。
“手环里的幻相,还是手环里的空间,那个女孩是被禁锢在那里吗?我现在是手环的主人,我能不能把她放出来呢?不对,那里还有别人,还有许多人,那个房间的外面还有许多高高大大的建筑,还是不对,那是一个他从来没有见过甚至不能想象的大城,这是怎么回事儿?那里和这个手环有着怎样的联系?”易喃喃自语,不停地问自己。漆黑的眼眸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骇和困惑。
他试图调动自己作为法师学徒那点可怜的知识储备来解释这匪夷所思的经历。
濒死幻象?他检查自己的身体,除了修炼后的精神疲惫和寒冷,并无致命伤。而且幻象不会如此真实,连那女孩睫毛的颤动都历历在目。
高阶幻术?难道是哪个隐藏在暗处的敌人,试图用幻象扰乱他的心神?但目的何在?仅仅是为了吓唬他这个被放逐的可怜虫?这成本未免太高。
先祖之灵的启示?德文希尔家族历史上从未有过黑发黑眼的记载,他的血脉本身就是“异端”,先祖会眷顾他?这个念头刚一浮现就被他自嘲地掐灭。
手环(胎记)的副作用?这是唯一与刚才经历直接相关的变量。母亲……是母亲留下的这个东西搞的鬼?它到底是什么?一个强大的、失控的魔法物品?一个通往未知之地的……门?
易猛地站起身,焦躁地在狭小的空间里踱步。冰冷的石板地面透过磨损的靴底传来寒意。他走到唯一的小窗前,推开吱呀作响的木窗板。
窗外,法伦斯塔的领地尽收眼底——荒凉、死寂。
稀疏枯槁的树林在暮色中如同张牙舞爪的鬼影,远处是破败的村庄轮廓,几缕微弱的炊烟升起,显得格外无力。
更远处,是被称为“暮色森林”的巨大阴影,那里是危险的代名词,是领地税收和人口持续减少的罪魁祸首之一。
“坠星之地……”易低声念着领地的名字,法伦斯塔是坠落之星的意思,不知道为什么会用这个不吉利的名字。
是母亲留给他的遗产,也是他的囚笼。
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几乎在记忆中模糊的女人。
他只记得她有一双温柔的黑眼睛,像最深沉的夜空,还有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她会哼唱一些调子古怪的歌谣,手指间偶尔会闪烁起不属于任何已知魔法体系的、如同星辰碎屑般的微光。
父亲爱她至深,也因此与整个德文希尔家族为敌。他们的“意外”身亡……易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现任公爵,他的叔叔阿尔伯特·德文希尔,那张永远带着冰冷审视和毫不掩饰厌恶的脸浮现在眼前,将他打发到法伦斯塔,绝非简单的眼不见为净,而是希望这片被诅咒的土地彻底吞噬他,抹去家族“耻辱”的最后痕迹。
“咚!咚!”沉重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进来。”易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恢复了属于“领主”应有的平静,尽管他只有十六岁。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城堡管家——克劳福,一个五十岁上下、身材干瘦的男人,眼袋浮肿,眼神浑浊,穿着一件浆洗得发硬却仍显油腻的旧外套。
他手里捧着一个边缘磨损严重的硬皮账簿。
“德文希尔少爷,”克劳福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慢,省略了“领主”的尊称,“这是本月的账目,需要您……过目。”他将账簿放在积满灰尘的桌上,动作随意。
易没有纠正他的称呼,只是沉默地翻开账簿。上面记录的数字触目惊心:
金库:仅剩7枚帝国鹰金币和一小袋银币,这点钱连支付城堡仅剩的几名守卫和仆役下个月的薪水都不够。
粮仓:黑麦存量不足三袋,燕麦见底。这是城堡和守卫的口粮。领地村庄的存粮?据报,许多村民已经开始挖草根、剥树皮了。
税收:上月应缴帝国行省税:50金鹰币。实际征收:5金鹰币7银狼币。备注:暮色森林狼群袭扰,橡木村被毁,死亡17人,失踪5人;冻土村颗粒无收,无力缴税。
支出:修补城堡西侧坍塌围墙(材料费:木料、石料、雇佣临时工)……预支:10金鹰币(已从金库支出)。
“克劳福,”易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管家,“修补围墙的预支,我记得只批了5金鹰币。多出的5金是怎么回事?还有,雇佣临时工的名单和工钱结算明细呢?”
克劳福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脸上堆起虚伪的歉意:“哎呀,少爷,您有所不知。今年的霜冻来得早,石料涨价了,木料也要从更远的灰木镇运来,运费就贵了许多。至于工人……都是些粗鄙的流民,做完活拿了钱就走了,哪有什么明细?我这儿只有一张总的收条。”他从怀里摸索出一张皱巴巴、字迹潦草的纸条。
易接过纸条,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像小孩子涂鸦,金额倒是写得清楚:10金鹰币。他心中冷笑。
这种拙劣的贪墨手段,连掩饰都懒得用心。
克劳福是阿尔伯特公爵“精心”为他挑选的管家,其忠诚对象不言而喻。他存在的意义,恐怕就是加速法伦斯塔的崩溃和监视易的一举一动。
“城堡守卫呢?我记得应该有十二名编制。”易合上账簿,声音更冷了。
“回少爷,”克劳福耸耸肩,“老巴顿上个月巡逻时摔断了腿,回家养着了。瘸子汉克和‘独眼’比尔觉得这里没前途,开春就跑了。现在满打满算,算上守门的老瘸狗,就五个人。哦,其中三个还是老得挥不动剑的。”
兵源枯竭,人心涣散。仅有的守卫要么老弱病残,要么就是克劳福的亲信,易毫不怀疑,如果暮色森林的威胁真正逼近城堡,这些人会第一个打开大门或者溜之大吉。
“粮食呢?”易问出最关键的问题,“粮仓里的存粮,按最低标准,也只够城堡里的人吃半个月。领地的村民怎么办?”
“村民?”克劳福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少爷,他们能活着就不错了。今年收成本就不好,狼群又叼走了不少牲口,还死了那么多人……帝国税吏下个月就要来,收不上税,我们都要倒霉!哪还有多余的粮食管他们?让他们自个儿想办法吧,饿极了,暮色森林里总有能吃的东西,或者……”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去别的领主老爷地盘上碰碰运气,虽然被抓到就是绞刑。”
易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比法伦斯塔的寒风更刺骨。
放任饥民不管,要么饿死,要么铤而走险成为强盗或葬身兽腹,最终都会导致领地彻底崩溃,人口流失殆尽。
他,这个名义上的领主,将成为真正的孤家寡人,死在这座冰冷的坟墓里,完成叔叔的“心愿”。
“我知道了。”易的声音异常平静,听不出情绪,“你先下去吧。粮食和金币的问题,我会想办法。”
克劳福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似乎认定了这个半大孩子只是在说大话。他敷衍地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门关上后,易才放任疲惫和一丝绝望爬上眉梢。他走到房间角落一个破旧的铁皮箱前,打开锁。
里面没有金银财宝,只有几件换洗的旧衣服,几本他偷偷带出来的关于基础魔法和大陆通史的书籍,以及一个用油布仔细包裹的小包裹。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油布,里面是一本薄薄的、用某种坚韧兽皮制成的笔记,字迹娟秀而奇特,使用的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方块文字,但旁边有母亲用通用语做的注释和草图——这是母亲留下的手稿。
还有几块颜色各异、蕴含微弱能量的矿石碎片,以及一张绘制着星图、中心标记着法伦斯塔位置的古老羊皮卷碎片。
“星辰之力……空间回响……”易抚摸着笔记上母亲关于手环(她称之为“星穹之引”)的零散记载,都是些晦涩难懂的概念和未完成的猜想。
母亲似乎一直在研究它,试图解开它的秘密。其中一页潦草地画着一个类似胎记的盘龙图案,旁边标注着:“血脉共鸣?跨域链接?”
难道……刚才连接到的那个女孩所在的地方,就是母亲笔记里提到的“异域”?那个“星穹之绊”并非失控,而是……被激活了某种功能?
这个念头让易的心脏再次狂跳起来,但随即被现实的冰冷浇灭。
就算知道了这个,又如何?远水解不了近渴。他需要的是金币,是粮食,是能让领地活下去的实实在在的东西!
“想办法……我能有什么办法?”易苦笑着。
变卖家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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