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棺材（2/2）

它看着云海在下方铺展，看着夕阳把云层染成金红，看着天色一点点暗下去，星星一颗颗亮起来。

还有一天航程。

它调整了一下坐姿，继续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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舱内，杰里迈亚又说话了。

这次是看向莱拉：“你耳朵能动吗？”

莱拉正偷偷从莲那里又摸了一块巧克力，闻言一愣，狼耳下意识抖了抖：“……能啊。”

“能单独动一只吗？”

莱拉试了试，左耳转了转，右耳保持不动。

杰里迈亚灰蓝色的眼睛盯着那对狼耳，看了好几秒，然后点点头：“不错。”

她没再说别的，又转回去看窗外。

莱拉眨眨眼，把巧克力塞进嘴里，嚼了嚼，凑近莲耳边小声说：“她好怪。”

莲的犬耳压低，尾巴轻轻扫了扫莱拉的小腿，示意她别说了。

但杰里迈亚听见了。

她没回头，只是背对着她们说：“怪就怪吧。反正也没人喜欢我。”

语气很平淡，像在陈述“今天下雨了”这样的事实。

晶月从航线图上抬起头，紫金色的眼眸瞪过来：“你能不能别每次见面都散发这种怨气？”

“我说的是事实。”杰里迈亚还是没回头，“上次任务，小队七个人，投票选最不想合作的人，我六票。唯一没投我的是我自己。”

“那是因为你说话太难听！”

“我说实话。”杰里迈亚终于转过身，灰蓝色的眼睛盯着晶月，“我说那个狙击手太胖，影响机动性——他确实超重十二公斤。我说那个医疗兵胆子太小——她看见血就手抖。我说队长决策失误——他后来确实害死了两个人。”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实话总是难听的。”

晶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重新低下头看航线图。

杰里迈亚也转回去，继续看窗外。

舱内又安静下来。

格林突然开口：“你那口棺材，多重？”

杰里迈亚侧过头，灰蓝色的眼睛看向格林：“圣棺。净重四十七公斤，载重状态下会增加到八十公斤左右。”

“背着不累？”

“累。”杰里迈亚说，“但习惯了。就像习惯孤独，习惯被人讨厌，习惯晚上一个人哭——哭完了第二天照样起床，背着棺材去开飞机，运送伤员，或者送尸体。”

她说“尸体”这个词时，语气没有任何波动。

格林没再问，只是墨绿荧金的竖瞳在那口棺材上多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

卡莉斯塔擦完了步枪。她把枪靠回座椅旁，琥珀色的眼睛看向杰里迈亚：“你那两把枪，能看看吗？”

杰里迈亚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抬起右手。

袖口滑开，露出白皙的手腕。然后，就像变魔术一样，一把纯白色的手枪从袖管里滑出来，落进她掌心。手枪造型流畅，表面没有任何装饰，只有扳机和击锤是黑色的，像雪地上两点墨迹。

接着是左手。一把纯黑色的手枪滑出，除了颜色，和白色那把一模一样。

圣宣。

杰里迈亚把两把枪平放在小桌上，推到卡莉斯塔面前。

卡莉斯塔拿起白色的那把，掂了掂，检查枪管、膛线、扳机力度。动作专业，眼神专注。然后她拿起黑色的那把，重复同样的检查。

“好枪。”她最后说，把两把枪推回去，“平衡完美，握感舒适，击发机构是我见过最顺滑的。”

杰里迈亚收起双枪，它们像液体一样滑回袖子里。“被这枪杀死的人，会变成蝴蝶。”她说，语气还是那么平淡，“白色的枪出白蝴蝶，黑色的枪出黑蝴蝶。飞一会儿，然后散掉，什么都不剩。”

卡莉斯塔点点头，没多问。

夜凰在阴影里动了一下。

漆黑色的恶魔角抬起，熔金暗红的瞳孔看向杰里迈亚背后的棺材。她胸前的逆十字架微微发烫，但不是警戒——是共鸣，她能感觉到那口棺材里蕴含着某种深沉的、介于生死之间的力量。

杰里迈亚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转过头，灰蓝色的眼睛和夜凰对上。

两人对视了几秒。

然后杰里迈亚先移开了视线。

“你身上的味道……很复杂。”她低声说，像自言自语，“龙的味道，人的味道，还有……别的。像一锅炖烂了的汤。”

夜凰没说话，只是重新低下头，逆十字架的光泽渐渐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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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行器在夜空中平稳航行。

窗外已经全黑了，只能看见偶尔掠过的云层轮廓，和远处几颗特别亮的星星。舱内灯光自动调暗，进入夜间模式。座椅的悬浮系统微微调整角度，让乘员能更舒适地休息。

莲已经靠在零身边睡着了，犬耳软软地耷拉着，尾巴卷在腰间。莱拉也蜷在座椅里，狼尾盖住肚子，呼吸均匀。格林闭着眼，但墨绿荧金的竖瞳在眼皮下偶尔转动，像是半睡半醒。卡莉斯塔抱着步枪，头靠着舷窗，眼睛半闭。夜凰在阴影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晶月还在看航线图，但动作慢了很多，偶尔打个哈欠。

杰里迈亚坐在原处，没睡。

她背上的棺材在昏暗灯光下像一块巨大的阴影。她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灰蓝色的眼睛映不出任何星光。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其实我讨厌开飞机。”

“也讨厌背棺材。”

“讨厌血的味道，讨厌太吵的人，也讨厌太安静。”

“但总得有人做这些事，对吧？”

没人回答。

她也不需要回答。

飞行器继续向前，划破夜空，朝着科隆迪纳的方向。

还有一天。

漫长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