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沉重（2/2）

团队成员互相看了看。没有人有异议。刚才那场战斗——即便他们只是远距离观战——带来的精神压力和能量共鸣反冲，已经让每个人都处于透支边缘。莱拉的时空感知超负荷运转过，夜凰的抑制器差点过载，格林的辐射共鸣让她体内的能量回路到现在还在隐隐作痛，卡莉斯塔的射击专注消耗了太多精神力，莲的情报处理大脑也需要降温，而零——作为战术核心和压力承载者——他的神经从战斗开始就绷到了极限。

需要治疗。

需要休息。

需要时间消化这一切。

他们转身，准备离开观测站主控室。

就在这时——

嗡。

轻微的金属摩擦声从走廊方向传来。

不是人类的脚步声。

零瞬间转身，手按向腰间的战术匕首。格林的双刃刀柄再次亮起微光。莱拉的狼耳炸起，琥珀色眼眸里星河般的光芒一闪。卡莉斯塔的手已经摸向腿侧的枪。夜凰胸前的逆十字架微微发烫。莲的犬耳转向声源方向，尾巴卷起，进入警戒姿态。

晶月也愣了愣，但很快，她紫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了然。

“别紧张。”她说，“是……客人。”

话音落下，六道身影从走廊的阴影里走出。

三头机械恐爪龙——雷克斯、维克托、塞壬。

三头机械狼——沃尔夫冈、芬里尔、格瑞德。

枪龙的六个附属作战单位。

他们体表的金属装甲还残留着战斗的痕迹——冰晶的刮痕，能量灼烧的焦黑，撞击造成的凹陷。指示灯以平稳的节奏闪烁，电子眼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零身上。

空气静了几秒。

然后，格瑞德——那台通体银灰、肩部搭载扫描阵列的机械狼——向前踏出一步。它的电子眼从琥珀色调整为平静的蓝色，合成音响起，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事实：

“又见面了。”

零的手从匕首上松开。

他认出了这些单位。之前在枪龙的战斗序列里见过，在之前的协同作战中也短暂接触过。它们是枪龙的延伸，是那台战争堡垒的眼睛、耳朵和爪牙。

“你们为什么在这里？”零问，声音保持平静。

格瑞德的电子眼闪烁了一下：“枪龙本体目前处于强制休眠状态。但在进入沉睡前，它下达了最后一道指令：确保‘纽带’团队的安全状态，直到确认他们完全康复。”

维克托——那台暗红色、关节处装有额外推进器的恐爪龙——补充道，声音带着机械特有的干脆：“我们可以作为护卫，同时……”它顿了顿，“提供交通工具。你们的飞船虽然足够，但如果有突发状况，我们的机动性和火力可以弥补空缺。”

塞壬——那台深蓝色、流线型身躯的恐爪龙——电子眼里闪过一丝类似“笑意”的光泽：“而且飞船上多几个伴儿不是挺好？长途旅行很无聊的。”

沃尔夫冈——那台厚重装甲、如同移动堡垒的机械狼——低吼了一声，算是赞同。

芬里尔——那台通体漆黑、如同阴影般的机械狼——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零看向晶月。

晶月耸耸肩：“枪龙的意思。而且……说实话，有他们在，这趟行程的安全系数确实会提升很多。科隆迪纳虽然安全，但路途中间要经过几个不太稳定的星域残骸区。”

零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看向团队成员。

格林已经收起了双刃，墨绿荧金的竖瞳扫过六台机械兽，最后微微点头。莱拉的狼耳放松下来，尾巴轻轻摆动。卡莉斯塔的手从枪上移开。夜凰胸前的逆十字架不再发烫。莲的犬耳转了转，露出一个细微的、放松的表情。

“那就一起吧。”零说。

格瑞德点了点头。它转身，朝走廊方向偏了偏头：“飞船已经在起降平台待命。请跟我们来。”

六台机械兽转身，迈着精准的步伐走向走廊。

零等人跟上。

晶月走在最后，她回头看了一眼主控室里那些还在显示着战场残骸的屏幕，然后关掉了主光源。

观测站陷入黑暗。

只有远处恒星的微光，透过观景窗，在地板上投下冰冷而漫长的影子。

---

起降平台很宽敞。

裁决部的运输飞船已经启动，引擎发出低沉平稳的嗡鸣。船身是流线型的银灰色，侧舷印着裁决部的徽记——交叉的剑与盾，环绕着龙骸星的简化轮廓。

格瑞德带领团队走向飞船后舱门。舱门滑开，露出内部宽敞的乘员舱。座椅是符合人体工学的悬浮式，舱壁内置医疗监测面板，角落里甚至有个小型的自动补给站。

“请入座。”格瑞德说，“飞船将在三分钟后起飞。”

零等人依次进入。

莲选了靠窗的位置，犬耳贴着舷窗，目光望向外面漆黑的星空。莱拉坐在她旁边，狼尾蜷在椅子上，琥珀色的眼眸半闭，像是在休息又像是在感知什么。卡莉斯塔坐在对面，已经开始检查腿侧枪套里的弹药——虽然知道这趟行程不太可能需要开枪，但习惯使然。夜凰坐在角落，背靠着舱壁，漆黑色的恶魔角微微低垂，胸前的逆十字架安静地贴着衣襟。格林坐在零旁边，墨绿荧金的竖瞳扫过舱内每一个细节，最后落在舱门方向。

六台机械兽没有全部进入乘员舱。

格瑞德和沃尔夫冈留在了外面起降平台，一左一右站在飞船两侧，如同守门的石像。芬里尔潜入平台阴影里，电子眼在暗处微微发亮。三头恐爪龙——雷克斯、维克托、塞壬——则直接攀附在飞船外壳的固定扣上，如同寄生在巨鲸身上的藤壶，准备随船同行。

“他们不进来？”莲回过头，问。

晶月已经在驾驶舱就位，声音通过内部通讯传来：“他们负责外围警戒和应急机动。飞船内部空间对他们来说有点局促，而且保持外部部署更能发挥他们的战术价值。”

零点了点头。

他靠进座椅里，闭上眼睛。

飞船引擎的嗡鸣声增大。轻微的震动传来，然后是失重感——飞船脱离了起降平台，开始上升。

透过舷窗，能看见观测站的轮廓迅速缩小，变成黑暗中的一个光点，然后消失。星空展开，冰冷，浩瀚，无边无际。

莲的犬耳动了动。她听见格瑞德在外部通讯频道里的简短汇报：“已离港。航线设定完毕。预计航程六小时十一分。所有系统正常。”

然后是沃尔夫冈低沉的确认声。

芬里尔从阴影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电子嗡鸣。

三头恐爪龙在飞船外壳上调整了一下姿态，爪扣锁死，进入巡航固定模式。

飞船加速。

星空开始流动，化作模糊的光带。

乘员舱里很安静。

莱拉已经睡着了——或者说，是强制自己进入了浅层休眠。狼耳软软地耷拉着，尾巴蜷在身侧。卡莉斯塔也闭上了眼睛，但手还放在枪套上，保持着半警戒状态。夜凰低着头，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呼吸很平稳。格林坐得笔直，墨绿荧金的竖瞳望着舷窗外流动的星光，不知道在想什么。

莲转过头，看向零。

零还闭着眼，但莲能看见他太阳穴处微微跳动的血管，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了硝烟、能量残留和极度疲惫的气味。她的犬耳轻轻垂下，尾巴卷起来，裹住自己的膝盖。

她知道，零没睡。

他还在处理刚才那场战斗的信息，还在计算龙族的损失，还在评估“黄道星”计划的后续影响，还在思考裁决部、诺顿联盟、商人、弑神军团之间那盘越来越复杂的棋。

他总是这样。

把所有的重量都扛在自己肩上。

莲轻轻叹了口气，转回头，也闭上了眼睛。

飞船在星空中平稳航行。

外面，六台机械兽沉默地执行着护卫任务。

格瑞德的扫描阵列持续运转，监视着航线周围每一片残骸区、每一个能量波动。

沃尔夫冈如同移动的堡垒，厚重的装甲随时准备承受可能出现的袭击。

芬里尔潜伏在阴影里，电子眼如同最敏锐的探针，捕捉任何异常的动静。

三头恐爪龙攀附在船壳上，雷克斯的爪刃微微张开，维克托的推进器保持待机，塞壬的传感阵列全功率开启。

他们不说话。

他们只是执行指令。

确保“纽带”团队安全抵达科隆迪纳。

确保枪龙沉睡前的最后一个命令，被完美履行。

船舱内，时间缓慢流逝。

窗外的星光从流动的光带，逐渐凝固成固定的光点——飞船进入了巡航段的平稳航行。

远处，地球的轮廓开始浮现。

那颗蓝白色的星球，在黑暗的宇宙背景中，安静地旋转着。

而北半球大陆上，三座新建的城市，正亮着属于裁决部的、秩序而坚定的光。

科隆迪纳在其中。

医疗与生命科学中心。

那里有准备好的病房，有最先进的治疗设备，有擅长处理龙族能量侵蚀的医师，也有——或许——一段短暂的、可以喘息的时间。

零睁开了眼睛。

他看向舷窗外越来越近的地球，看向那片大陆上那片新的光芒。

然后，他重新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的呼吸终于缓慢地、彻底地，沉了下来。

飞船朝着那片光，平稳地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