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擒敌将·西洋退兵忙(2/2)
敌兵纷纷放下武器,有人跪地叩首,有人瘫坐甲板。主舰升起白旗,其余两舰缓缓调头,拖曳受损战船,炮口朝天,缓缓撤离。海面波涛渐平,硝烟散去,夕阳余晖洒在焦黑的码头上,映出一片血色金光。
“赢了!”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紧接着,欢呼声从港口各处爆发。书院学子冲出掩体,点燃篝火;守卫列队致礼,刀枪齐举;渔民驾船靠岸,捧出酒坛敬献。百姓奔走相告,孩童在废墟间奔跑嬉笑,仿佛劫后重生。
沈明澜走下战舰,踏上滩头。他的衣袍已被海水浸透,沾满尘土与血迹,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在软沙上留下深深的印记。他没有笑,也没有回应任何人的呼喊,只是默默走向那片曾立着连弩的残垣。
顾明玥跟在他身后,三步之外,一如往常。她摘下眼罩,用袖角轻轻擦拭右眼——那只失明的眼眸依旧灰白,却仿佛能看透更远的地方。
“你看到了什么?”她忽然问。
沈明澜停下,望着远去的敌舰,低声答:“他们退了,但不会走远。”
她没再说话,只是将青玉簪重新插回发间,动作轻缓,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港口东岸,篝火越燃越旺。有人抬来鼓,敲出庆捷的节奏;有人唱起民谣,歌声嘹亮。守军围着火堆饮酒,互相包扎伤口,笑声不断。一名老工匠捧着一架破损的连弩走到沈明澜面前,颤声道:“公子,这物儿……真管用。”
沈明澜接过那架连弩,指尖抚过焦黑的支架、断裂的弓弦。他曾以为这些古籍中的机关不过是纸上谈兵,如今却成了救命利器。他轻轻点头:“修好它,还会用得上。”
老工匠激动地点头,捧着连弩退下。
一名少年学子跑来,双手捧着一碗热汤:“先生,喝点暖暖身子!”
沈明澜接过,却没有喝。他看着碗中升腾的热气,忽然想起昨夜那场激战——箭雨如蝗,炮火连天,连弩连发,血染浅滩。他记得自己冲下高台时的颤抖,记得跃上敌船时的窒息,记得锁住敌将手臂时那一瞬的恍惚。
胜利了,可他不敢松懈。
他将汤碗递给身后一名受伤的守卫,道:“给他。”
少年愣了一下,随即点头跑开。
顾明玥走近一步,低声问:“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他望着海平面,“为什么他们会来?仅仅因为不满‘万国港’的存在?还是……有人在背后推动?”
她沉默片刻,答:“我不知道。但我看见北堤水道有潜水兵的痕迹,那是训练有素的作战方式,不是普通海盗能做到的。”
沈明澜眼神微凝。他没再说下去,但心中已有警觉——这一战,或许只是风暴前的第一道裂痕。
远处,主舰已被拖出视线,只剩两艘战舰的轮廓隐没在暮色中。港口守军开始清理战场,搬运尸体,修复工事。书院学子自发组织起来,为伤者包扎,分发饮水。渔民驾船出海,打捞沉没的物资。
一名守卫押着俘虏的敌兵走过,其中一人突然抬头,用生硬的汉语吼道:“你们赢不了!还会再来!更多船!更多炮!”
沈明澜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人满脸污血,眼中却燃烧着不甘。
沈明澜没有怒斥,也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直到对方低下头颅。
然后他继续前行,脚步未停。
篝火旁,人们跳起了舞。鼓声震天,笑语喧哗。一名老渔夫拉着二胡,奏起欢快的曲调。孩子们围着火堆追逐,脸上涂着炭灰扮鬼脸。这一刻,仿佛所有苦难都被烧尽,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喜悦。
沈明澜站在人群之外,背对火焰,面朝大海。
顾明玥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两人谁也没说话,只是望着那片渐渐平静的海面。
夕阳彻底沉入水下,最后一缕金光消失在天际。
海潮涨起,拍打着焦黑的堤岸,发出低沉的声响。
沈明澜握紧了腰间的竹简玉佩,指节微微发白。
顾明玥的右手搭上了青玉簪,随时准备出剑。
风从海上吹来,带着咸腥与硝烟的味道。
远处,一艘小渔船缓缓靠岸,船头站着一个披蓑戴笠的老汉,手中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