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污染的意象(1/2)
金色光球染上暗红色的瞬间,小陈感觉整个世界都扭曲了。
不是物理上的扭曲,是感知上的扭曲。他看着那个光球——那个本该代表“家”、代表温暖归宿的地方——现在却散发着一种粘稠的、令人作呕的恶意。光球表面的金色和暗红交织,像伤口化脓的颜色。
机械脸悬在光球中央,那张由光构成的面孔毫无表情,但小陈能感觉到它在“注视”自己。
【‘意象污染’程序已激活。】机械脸的声音没有情绪波动,【目标意象:‘回家’。污染方式:语义扭曲。】
话音刚落,小陈脑子里突然涌进无数画面——
他看见欲界的一座城市,高楼大厦依旧耸立,街道干净整洁,但所有的窗户后面都没有人。只有一个个僵硬的人形轮廓站在窗前,一动不动,像橱窗里的假人。
他看见色界的光之荒野,那些温暖的光流变成了暗红色的粘液,在地上缓慢蠕动,像某种巨兽的消化液。
他看见无色界的苦修圣山,山顶的寺庙里,僧侣们围坐一圈,面无表情地互相切割身体,血流成河却无人惨叫。
每个画面都配着一个温柔、但空洞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回家吧……这里就是家……”
“不!”小陈猛地摇头,试图把这些画面甩出去。但画面越来越多,越来越清晰,像病毒一样在他的意识里扎根。
他知道这是园丁系统的攻击。它们在扭曲“回家”这个意象,把它从温暖的归宿变成恐怖的囚笼。如果他用这个被污染的意象启动共鸣增幅器,那传递给三界众生的将不是希望,而是绝望和疯狂。
跳蚤船的驾驶舱里,共鸣增幅器的光芒也开始不稳定。罩子里的那些“弦”开始染上暗红色,震动频率变得杂乱刺耳。设备在吸收周围被污染的意象,正在被同化。
小陈咬紧牙关,双手按住增幅器的控制面板。他必须重新定义意象,必须找到一个纯净的、没有被污染的“家”的概念。
但脑子里全是那些恐怖的画面。
欲界的空城,色界的粘液,无色界的自残。
真正的家在哪儿?
他想起自己在地球上的家——那个小小的公寓,堆满资料的桌子,永远来不及整理的床铺。但那个家太远了,远到像是上辈子的事。
想起在科学院的日子——实验室的仪器声,同事的争论,沈砚星递过来的咖啡。但那也不是真正的家。
想起废船坟场里那些拾荒者——疤面的粗糙,先知的异质,老琴师的执着。但他们都死了。
家……
到底是什么?
机械脸的声音再次响起:【放弃抵抗。接受污染后的意象,你还能活。否则,你将在自己最深的渴望中溺毙。】
小陈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住了。那些恐怖的画面开始混合他自己的记忆——他看见自己坐在空无一人的实验室里,窗外是静止的城市,所有他认识的人都变成橱窗假人,朝他挥手,微笑,嘴唇蠕动:“回家吧……”
不。
不对。
这不是家。
家不是地点。
家不是房子。
家是……
他低头,看向怀里老琴师留下的那块身份牌。“琴师”两个字已经被他手心的汗水浸湿。
琴师。
音乐。
老琴师临死前说,所有文明在毁灭前最深的渴望是“回家”。
但音乐是什么?
音乐是……渴望的表达。
是说不出口的话,是流不出的泪,是压在心底的、最深处的情感,用旋律和节奏释放出来。
小陈猛地抬头。
他不再试图抵抗那些恐怖的画面,而是主动接纳它们。让空城、粘液、自残的画面全部涌入意识,然后——他在这些画面里,寻找声音。
欲界的空城里,有没有风声穿过空荡街道的呜咽?
色界的粘液中,有没有气泡破裂的细碎声响?
无色界的血泊里,有没有血液滴落的节奏?
他找到了。
在那些恐怖的画面深处,他听见了微弱的声音。风声像叹息,气泡破裂像心跳,血滴声像鼓点。
这些声音很轻,几乎被淹没,但它们存在。
因为即使是最绝望的场景,也会有声音。
而声音……可以变成音乐。
小陈双手重新按在共鸣增幅器的控制面板上。这次他不是要定义意象,是要收集声音。
增幅器感应到他的意图,罩子里的“弦”突然全部静止,然后开始以统一的频率震动。暗红色的污染被一点点剥离,那些“弦”重新变回晶莹剔透的颜色。
机械脸似乎察觉到了异常。它那张光构成的面孔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波动——像是困惑。
【你在做什么?】它问。
小陈没回答。
他闭上眼睛,把所有注意力集中在收集声音上。不仅是眼前这些恐怖画面的声音,他还想起了更多——
想起老兵推着妻子的轮椅在田边散步时,轮椅轮子压过泥土的沙沙声。
想起年轻僧人诵经时,木鱼敲击的清脆节奏。
想起光之艺术家调色时,画笔在调色板上刮擦的细响。
想起草药长老哼唱的无词调子,那是最原始、最纯净的旋律。
想起青岚化作光时的微弱嗡鸣。
想起疤面冲向炮口时的嘶吼。
想起先知操作仪器时,不同文明组件协同运转的机械交响。
想起废船坟场里,那些残骸在虚空中漂浮、碰撞的、永恒的、寂静的回响。
所有这些声音——温暖的,悲伤的,坚定的,绝望的——全部涌入共鸣增幅器。
增幅器达到了临界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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