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天道对冲·有情长河(下)(1/2)
小莲的婚礼定在立夏那天。
璇玑学院重建后的第一场喜事,整个学院都挂起了红绸。幸存的三百多名弟子,加上从周边城镇赶来道贺的百姓,把学院正殿前的广场挤得满满当当。
小莲穿着大红嫁衣,头上盖着绣了并蒂莲的盖头,手里紧紧攥着师兄——现在该叫夫君了——的手。夫君叫陈墨,是当年在避难所里昏迷的那个年轻弟子,如今因为重建学院的功劳,被推选为新任院长。
拜堂的仪式很简朴,毕竟刚经历过大灾,但该有的都有。一拜天地时,小莲和陈墨特意转向观天塔的方向——塔已经修好了,塔顶那颗用来维持护山大阵的水晶,在阳光下闪着温暖的光。
主婚的是个须发皆白的老先生,韩松死后,他算是学院里资历最老的长老了。老先生颤巍巍地举起酒杯,对着天空说:“这一杯,敬风铃丫头,敬林梧小子。没有你们,就没有今天这场喜事。”
广场上所有人都举起杯。
酒洒在地上,渗进泥土里。
小莲悄悄掀开盖头一角,看向观天塔。她总觉得,风铃师姐和林梧师兄就在那儿看着,就像他们在纪念堂石碑上的名字一样,沉默,但温暖。
婚礼进行到一半,天色突然暗了。
不是乌云遮日,是那种很诡异的暗——太阳还在天上挂着,但光线像被什么过滤了一样,变得惨白、冰冷。广场上挂着的红绸无风自动,发出“哗啦啦”的响声,像在预警。
陈墨皱眉,抬头看天。他是新任院长,也是现在学院里对天象最有研究的人。他感觉到不对劲——不是天气变化,是更深层的、某种法则层面的扰动。
“继续。”他低声对小莲说,“别慌。”
小莲点头,握紧了他的手。
拜完堂,送入洞房前有个习俗:新人要一起种一棵树,寓意扎根生长,枝繁叶茂。树苗是陈墨特意选的,是南疆特有的“同心榕”,据说能活上千年。
两人拿起铁锹,在正殿东侧的苗圃里挖坑。土很松软,带着雨后特有的腥味。小莲铲起一锹土,突然感觉铁锹碰到了什么硬物。
“有东西。”她说。
陈墨蹲下身,用手拨开泥土。土里埋着一个铁盒子,巴掌大小,锈迹斑斑,但盒盖上的纹路还很清晰——是风氏的家徽。
两人对视一眼。
陈墨小心翼翼地把盒子挖出来,打开。里面没有机关,只有一卷用油布包得严严实实的东西。油布展开,是一张星图,但和学院藏书阁里那些都不一样——这张星图上画的不是星星,是七个黑色的漩涡,均匀分布在图上的七个角落。
其中一个漩涡的位置,被打了个红叉。
图的下方有一行小字,是古风氏密文,小莲勉强能看懂:
“七窍生,天道损。补其一,余六存。星位移,灾劫近。寻弦谷,问故人。”
“这是什么意思?”小莲问。
陈墨盯着那张图,脸色越来越白。他想起自己前几天刚破译的那份古籍残卷,上面也提到了“七处漏洞”。
原来,“零”只是其中一个。
还有六个。
他猛地抬头看向天空——天色更暗了,太阳周围出现了一圈诡异的紫色光晕,那是天象剧烈紊乱的标志。
“婚礼暂停。”陈墨站起身,声音不大,但用上了传音术,整个广场都听得清清楚楚,“所有弟子,立刻进入地下避难所。长老们,随我去观天塔。”
人群哗然。
但没有人质疑。经历过上次黑雾之灾,所有人都知道,院长说撤,就必须撤。
小莲抓住陈墨的手:“我也去。”
“你留在安全的地方——”
“我是风氏的旁支血脉。”小莲打断他,“图上的密文,我比你们都看得懂。而且……”她看向盒子,“这东西埋在风铃师姐和林梧师兄的纪念树坑里,你觉得是巧合吗?”
陈墨沉默了。
最终,他点了点头。
观天塔顶层,重建后的观测室。
这里摆满了新的星象仪和阵法盘,墙壁上镶嵌着十二颗拳头大的夜明珠,把房间照得亮如白昼。陈墨把那张星图铺在中央的玉台上,几个长老围过来看。
“七个漩涡的位置……”一个长老指着图,“你们看,这个被打叉的,是不是就是我们学院的位置?”
陈墨点头:“没错。‘零’在这里被修复了。但其他六个——”他的手指划过星图,“分散在世界各处,甚至可能……在其他世界。”
“星位移,灾劫近。”小莲念着那行密文,“意思是,如果星星的位置开始异常移动,就说明灾难要来了?”
“恐怕不止。”另一个擅长推演的长老脸色凝重,“我刚才用星象仪测了一下,北天区十七颗主星的位置,和古籍记载的三百年前相比,偏移了至少三度。而正常情况下一千年才偏移一度。”
整个观测室一片死寂。
三度,相当于把整个星空往某个方向硬生生推了一把。能做到这一点的力量,已经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围。
“寻弦谷,问故人。”小莲继续念,“弦谷在哪里?故人又是谁?”
陈墨走到窗边,看向学院后山的方向。那里有两口井,一口已经塌了,一口还完好。
“弦谷的入口,应该在井里。”他说,“但需要两个情种的血才能打开。现在风铃师姐和林梧师兄都不在了,我们……”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观测室的十二颗夜明珠,同时熄灭了。
不是熄灭,是光芒被“吞”掉了——就像有人用黑布罩住了灯泡,光还在,但透不出来。房间里陷入一片诡异的半黑暗状态,只有玉台上的星图还在发着微弱的荧光。
紧接着,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不是声音,不是震动,是一种更深层的、直接作用于灵魂的“脉动”。像心脏跳动,但比心跳缓慢百倍,每一次脉动,都让整个空间轻微扭曲一下。
脉动的源头,来自地下。
来自那两口井的方向。
“是节点。”小莲突然说,“风铃师姐和林梧师兄变成的那个节点,它在……回应什么?”
陈墨冲到星象仪前,顾不上点灯,直接用手拨动仪器的铜环。铜环上的刻度对应着不同的法则波段,他想测出脉动的频率。
铜环转动,发出“咔哒咔哒”的轻响。转到某个位置时,突然卡住了——不是机械故障,是那个位置对应的法则波段,正在被某种更强的力量干扰。
陈墨咬牙,强行推动。
“咔嚓”一声,铜环断裂,碎片划破了他的手。血流出来,滴在星象仪上。
血渗进仪器的缝隙,仪器突然亮了起来——不是恢复照明,是仪器表面浮现出一行行流动的文字,文字是金色的,和当初风铃身上那些纹路的颜色一模一样。
“这是……”陈墨愣住了。
文字是古语,但他能看懂:
“节点稳定度:97%。”
“外部干扰源:检测到六个同频信号。”
“干扰强度:持续增强中。”
“预警:若干扰源同时共振,节点将在七日内崩解。”
所有人都看懂了。
“六个同频信号……”小莲喃喃,“就是星图上那六个漩涡?”
“它们在呼唤彼此。”陈墨脸色惨白,“就像……就像受伤的狼群在呼唤同伴。‘零’被修复了,但另外六个感觉到了,它们要一起行动,把我们这个节点彻底摧毁。”
观测室的门突然被撞开。
一个年轻弟子跌跌撞撞冲进来,满脸惊恐:“院长!后山!后山那口井在发光!”
井确实在发光。
不是普通的光,是那种粘稠的、像液态黄金一样的光,从井口满溢出来,顺着井沿往下淌,流过的地方,青石板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金色纹路——和风铃身上曾经出现过的一模一样。
陈墨和小莲赶到时,井边已经围了不少弟子,但没人敢靠近。光太浓了,浓得像实体,伸手去碰可能会被烫伤。
“这是节点在自我保护。”小莲说,“它在警告我们,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话音刚落,井里的光突然炸开。
不是爆炸,是像喷泉一样向上喷射,在空中凝成一片光幕。光幕里浮现出画面——
是节点内部。
风铃和林梧的意识已经彻底融入了节点的每一个角落,但此刻,他们“显形”了。不是实体,是两个由光勾勒出的人形,手拉着手,站在一片金色的海洋中央。海洋的四周,是六道黑色的、正在不断扩大的裂缝。
裂缝里,有东西在往外爬。
不是实体,是某种法则层面的“畸变体”——它们长得像扭曲的星图,像打结的因果线,像破碎的时间流。每一个畸变体身上,都散发着和当初“零”一模一样的气息:纯粹的、贪婪的虚无。
风铃抬起头——虽然只是光构成的虚影,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她在“看”着井外的人。
她的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但一段意念直接灌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脑子里:
“还有六天。”
“六天后,六个‘漏洞’会同时共振,撕裂节点。”
“唯一的办法,是在那之前,找到它们的位置,提前修补。”
“但节点必须有人维持。我和林梧走不了。”
光幕晃动,画面切换。
这次是一片陌生的星空,星空中有六个光点在闪烁,每个光点旁边都浮现出一行坐标——不是普通的地理坐标,是某种更高维度的定位信息,只有精通星象和阵法的人才能看懂。
“这是它们现在的位置。”风铃的声音继续在众人脑海里回响,“三个在这个世界,三个在其他世界。修补的方法,在弦谷里。”
画面再次切换。
这次是弦谷内部的景象——不是他们之前去过的英灵殿,是英灵殿更深层的地方:一座巨大的、由发光水晶构成的图书馆。图书馆的书架上,摆满了发光的卷轴,每一个卷轴上都写着一种修补漏洞的方法。
“但弦谷的入口,需要两个情种的血才能打开。”风铃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我和林梧现在是节点的一部分,我们的血已经不再是‘活血’。你们需要……新的情种。”
光幕开始闪烁、淡化。
风铃和林梧的光影也在变淡,但最后时刻,风铃突然指向小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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