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4章（2/2）

大人们踩着板凳，小心翼翼地将春联贴在斑驳的木门、院墙上，有的还会在门框两侧贴上小小的福字，虽不讲究倒贴的习俗，却也透着满满的心意。

素白的天地间，这一抹抹醒目的红，便成了最动人的喜色，远远望去，整条胡同都亮堂了起来，喜庆的气息在街巷间悄然蔓延。

粮店、副食店的门口，日日都排着长队，这是年底京城最热闹的地方。

人们揣着粮本、布票、副食票，安安静静地挨着队，没人插队，也没人喧哗，脸上都带着温和的笑意。

粮店里，柜台后的货架上，白面、玉米糁、小米分门别类地码放着，售货员穿着蓝色的工作服，戴着白手套，麻利地拿起木勺，按照定量给大家称粮，动作娴熟利落。

副食店里，货架上的东西不算丰富，却也整齐有序，定量供应的花生、瓜子被分装在小小的纸包里，每包一两，是过年难得的零嘴；偶尔有几块水果糖，裹着透明的糖纸，售货员会细心地包好，优先递给排队的孩子。

孩子们攥着大人给的几分钱，踮着脚扒着柜台，眼睛亮晶晶地盯着糖块，买到后便小心翼翼地揣在兜里，舍不得立刻吃，只偶尔拿出来摸一摸，感受着糖纸的光滑。大家接过东西，默默道一声谢，转身融进街巷的人流里，手里的东西虽不算丰厚，却是为新年备下的盼头，攥在手里，心里便踏踏实实的。

街头巷尾的宣传栏，早被换上了新的标语，红底黑字的“迎接1964年”、“鼓足干劲迎新春”、“团结奋斗创佳绩”贴在最显眼的地方，路过的行人总会停下脚步看上几眼，看完便挺直了腰板，脚步也不自觉地轻快几分。

胡同里的墙根下，常有老人凑在一起晒着太阳，他们裹着厚厚的棉袄，揣着袖子，静静坐着，偶尔点头示意，眼神里满是对安稳日子的满足。

孩子们则裹着厚厚的棉袄，戴着棉帽、手套，在雪地里追跑打闹，有的滚雪球，有的堆雪人，雪人堆得歪歪扭扭，却依旧笑得开心，踩出的一串串歪歪扭扭的小脚印，在雪地上延伸，笑声清亮，在冷风中传得老远，给素净的街巷添了十足的生气。

往来的行人，身上的棉袄虽多是洗得发白的，有的还打着补丁，却都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

遇见相熟的人，便笑着点头致意，简单的动作里裹着最朴素的温情，驱散了冬日的寒意。街边的煤球厂依旧忙碌，工人们穿着沾满煤屑的工作服，推着小车将煤球运出来，码放得整整齐齐。

拉煤的板车碾过积雪的路面，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车夫们哈着白气，拉紧车把，脚步沉稳，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却干得热火朝天，只想赶在年前把煤球送到家家户户，让大家的屋里都能暖烘烘地迎新年。

偶尔有自行车驶过，车铃叮铃作响，骑车人裹得严严实实，却依旧挺直了脊背，在雪地里稳稳前行，车后座上或许驮着给亲友带的年货，或许是刚从单位领的年终慰问品，小小的车后座，载着的是新年的期盼。

街道服务站里，也是一派忙碌的景象。

工作人员忙着给居民登记、发放新年慰问品，几包茶叶、一块肥皂，虽不值钱，却是组织的心意。有独居的老人来领慰问品，工作人员便笑着递过去，又细细叮嘱几句，老人连连点头，眼里满是暖意。

旁边的理发店里，也排起了长队，大家都想理个干净的头发，清清爽爽迎新年，理发师手里的推子嗡嗡作响，剪子咔嚓咔嚓，每个人离开时，都带着满意的笑容。

1963年的最后一天，雪渐渐小了，只剩下零星的雪沫子在空中飘着。京城的街巷依旧热闹，却比往日多了几分安宁。

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都冒出了袅袅炊烟，混着煤烟的味道，在冷空气中弥漫，那是在做年夜饭的信号——没有丰盛的菜肴，或许只是一锅掺着白面的饺子，一碗炖白菜，一碟腌萝卜，却是一家人团圆的味道。

傍晚时分，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街巷里的洗洗漱漱的路灯亮了起来，昏黄的灯光透过薄雾洒在雪地上，映出一片柔和的白，给这座城添了几分静谧。

邻里间偶尔传来几声隐约的笑语，却不喧闹，都透着团圆的安稳。

街边的宣传栏下，还有人驻足看着“迎接1964年”的标语，眼神里满是憧憬。

扫雪留下的雪堆，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像是在为旧年守夜。往来的行人少了些，大多都回到了家里，与亲人团聚，屋里的灯光透过窗户照出来，暖融融的，在雪地里晕开一片片光晕。

没有喧嚣的鞭炮声，没有华丽的装饰，却处处都是人间烟火的暖，人人脸上都带着对新年的期盼，带着日子安稳的欢喜。这份欢喜，不张扬，不浓烈，却像冬日里的炉火，稳稳地暖着人心，在素白的雪色京城，酿出了最浓的味道。

时钟滴答滴答，在寂静的冬夜里走着，走过最后一秒。

屋檐下的冰棱子依旧凝着，雪沫子还在零星飘落，街巷里的灯光依旧暖融融的。

1963年的最后一天，在满城的素白与暖意中缓缓结束，转眼来到了1964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