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敢向尘俗筑新梁(2/2)
林苏缓缓转身,目光扫过众人震惊的脸庞,最后落在顾家脉络图上“顾廷灿”三个字上,声音低得像叹息,却字字千钧:“而顾廷灿,就是这三段畸形婚姻结出的最苦的果。她的母亲嫁入顾家时,本就是个被家族摆布、满心委屈的少女,心态早已埋下扭曲的种子;她从小看着母亲对着年长如父的丈夫强颜欢笑,看着侯府里为了生存你争我夺,看着女子的命如草芥般任人摆布。她的才华,让她比旁人更清醒;她的敏感,让她比旁人更痛苦。她今日闯府、反抗,甚至不惜以命相搏,哪里只是为了母亲的冤屈,为了兄长的冷漠?她是在对着这吃人的婚配规矩、这压人的家族结构,做一场绝望的反击啊!
“我们方才,”林苏收回目光,环视众人,语气里带着超越年龄的沉重,“总拿‘对错’衡量所有人,叹顾廷灿傻,怨小秦氏狠,怜大秦氏苦,甚至怪顾廷烨冷。可我们忘了问:是谁搭起了这悲剧的戏台?是谁定下了这吃人的规矩?连续让三个十几岁的姑娘,嫁给一个能当她们父亲的男人,这样的婚姻,本身难道就没错吗?为什么从来没有人去质问顾偃开?他是这一切的主导者,是最大的获益者,可所有的代价,却要这些女子,还有她们的孩子,来一一代偿!”
这话落下,炭盆里的火星彻底暗了下去,寒意顺着众人的脚底往上爬,直透脊背,冻得人浑身发僵。林苏的话太直白,太锋利,像一道强光,硬生生照进了她们从未敢触碰的黑暗角落——那些被“礼法”“规矩”“常情”掩盖的不公,那些被视作理所当然的压迫,此刻都赤裸裸地摆在眼前。
是啊,为何她们争来争去,却从未想过质疑这根本?是勋贵世家的年岁差距太过常见,常见到让人麻木?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枷锁太沉,沉到让人不敢反抗?还是她们潜意识里,早已默认女子本就该这般被动,男子的权柄与年岁,本就该高高在上?
郑明微怔怔地盯着纸上的数字,素来刚毅的脸上没了半分神色,只剩茫然与动摇——她家世代忠烈,门风严谨,祖辈的婚配亦是这般父母做主,她从未细想,那些祖母、母亲辈的女子,是否也曾有过不甘与委屈。
韩瑾瑜早已泪流满面,泪水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忽然想起姨母顾廷灿某次醉酒后的呢喃,说“父亲看我时,眼里从没有过疼惜,只有规矩”,那时她不懂,此刻才恍然大悟,那眼神里的疏离,或许早就是这场畸形婚姻埋下的祸根。
陈知微默默起身,将那张写满年龄差的纸,与顾家脉络图并排铺好。两纸相对,一幅更触目惊心的图景在众人眼前展开:以顾偃开为中心的男性权力,靠着一次次不对等的婚姻,吞噬着少女的青春与生命,吸纳着家族需要的利益,将所有的矛盾与毒素留给后代,酿成了一代又一代的悲剧。
沈清惠攥紧了手中的笔,指节泛白,先前对李清照命运的感慨,此刻都化作了对眼前女子命运的悲悯;周静姝垂眸拭泪,泪珠落在稿纸上,晕开了“易安居士”四个字;苏芷兰、方云织、宋巧儿各自沉默,或低头咬唇,或双手交握,满心都是从未有过的震撼与深思。
良久,角落里忽然飘来一声叹息,极轻极轻,却仿佛耗尽了说话人全部的力气,那是宋巧儿。这个素来胆小如鼠、习惯缩在人群后、连说话都细声细气怕惊扰旁人的姑娘,此刻竟缓缓抬起了苍白如纸的小脸,目光落在炭盆里即将熄灭的炭火上,眼神空洞又迷茫,像是喃喃自语,又像是对着虚空发问:
“是呀……明微姐姐说顾二小姐‘任性’,说她不守家族规矩,该受斥责;瑾瑜姐姐说她所求不过是一份公道,何错之有;林苏妹妹说这悲剧的根子,早在老侯爷那几桩差了辈分的婚事里便扎下了……大家说得都有道理,吵得也都有缘由,可偏偏……”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却像一根最细最锐的银针,不偏不倚,猝不及防刺入每个人心头最柔软,也最麻木的地方,疼得人猝不及防:
“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人们说起这些事,到最后总是要落到‘女子’身上呢?总说这个女子‘善妒’,那个女子‘任性’,这个‘不守妇道’,那个‘心思歹毒’……好像这世间所有的祸事,所有的过错,全是因为我们女子‘爱争抢’、‘不安分’,才闹出来的?”
她缓缓转过头,目光一寸寸扫过在座之人,从沉凝的沈清惠、怔然的周静姝,到蹙眉的陈知微、垂眸的苏芷兰,再到抿唇的郑明微、泣咽的韩瑾瑜、深思的方云织,最后稳稳落在林苏脸上。那眼神里,既有孩童般未经世事的纯粹困惑,又藏着看透世情冷暖的沉沉悲凉,一字一句问得认真:
“我们为什么……要去‘争抢’呢?”
这问题简单得近乎天真,却字字振聋发聩,砸在每个人心上,沉甸甸的。
竹轩内静得落针可闻,连炭盆里最后一点炭火噼啪燃尽的声响都消失殆尽,唯有窗外的寒风裹着残雪,呼啸着掠过庭院,狠狠拍打着窗棂,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像是在为这句诘问,做着最凄厉的注脚。
“我们自出生起,耳边便全是教导,要温良恭俭让,要贞静贤淑,要以父为纲,以夫为天,往后还要以子为荣,半点由不得自己。”宋巧儿的声音依旧轻柔,却不再有往日的颤抖,反倒透着一种奇异的、近乎死寂的平静,“我们不能选自己的婚事,嫁给谁,是父亲说了算,是家族利益说了算,我们不过是一枚任人摆布的棋子。嫁入夫家后,过得好不好,要看夫君有没有良心,要看婆母给不给脸色,更要看肚子争不争气,能不能生下儿子撑起腰杆。我们纵有才华,要么只能用来替夫君装点门面,宴席之上诗词唱和,博一句‘贤内助’的虚名;要么就得深深藏起,半点不敢外露,免得惹来‘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讥讽,更怕被扣上‘牝鸡司晨’的罪名,落得万劫不复。”
我们带来的嫁妆,是娘家的体面,却往往成了填补夫家亏空的筹码,由不得我们做主;我们生下的子嗣,是血脉延续,却可能沦为家族内斗的棋子,任人算计;我们的名声,维系着夫家的脸面,半点毁不得,可这名声是好是坏,却从不由我们自己说了算。”她慢慢说着,语气平淡得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寻常事,可眼底的悲凉却浓得化不开,“我们就像一件件精雕细琢的器物,被小心翼翼摆放在名为‘家族’的博古架上,摆在哪个位置,该有怎样的光泽,甚至该不该存在,全由不得自己。我们唯一能做的‘争抢’,或许不过是在这架上悄悄挪动分毫,争多一点照拂的光亮,少一点无人问津的尘埃,又或者……在被随手打碎、弃如敝履之前,拼尽全力发出最后一声脆响,证明自己也曾鲜活地存在过。”
她抬起眼望向虚空,目光似穿透了竹轩的墙壁,穿透了深宅高墙。
“顾二小姐‘争抢’,争的是母亲的清白名声,那是她心底最后一点关于母亲的温暖念想,容不得旁人玷污;她争的是提笔写诗的权利,那是她唯一能挣脱‘侯府小姐’枷锁,证明自己不是一件死物,不是架上器物的方式。”宋巧儿的眼泪无声滑落,顺着苍白的脸颊往下淌,滴落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大秦氏呢?她要争抢什么?或许她只想争一副康健的身子,争一段不用被‘情深不寿’的名头捆绑,安稳度日的平静人生。白氏呢?她又要争抢什么?她不过是想争一份‘人’的待遇,想被当作一个活生生的人看待,而非一袋能填补亏空的银钱。小秦氏拼尽全力,为儿子争抢爵位,又何尝不是在这冰冷的博古架上,为自己、为血脉后代,寻一个更牢靠、更显眼的位置,免得被轻易舍弃?”
“可是为什么,”她的声音终于绷不住,带上了浓重的哽咽,泪水汹涌而出,“从来没有人问一问:这困住我们的博古架,是谁亲手打造的?这摆放器物的规矩,是谁定下的?为什么我们这些‘器物’,不能自己选择立身的位置?为什么一旦我们想动弹一下,想发出一点自己的声音,就成了‘争抢’,成了‘不安分’,就成了十恶不赦的罪过?”
“为什么……”她的目光扫过在座每一位姑娘,她们或才华横溢,或家世显赫,或性情各异,却都被困在同样的樊笼里,她用尽全身力气,问出了那个最根本,也最令人绝望的问题,“从来没有人问一句:我们为什么要‘争抢’?而非要问:是谁,把我们逼到了不得不争抢的地步?是谁,从一开始,就将我们置于这般境地——只有争抢,才能挣得一点点生存的空间,一点点做人的尊严,甚至一点点被世人看见的权利?”
竹轩内,宋巧儿那番泣血般的诘问,如同最后一记重锤,狠狠敲碎了所有试图在既有框架内寻求解释的徒劳。那些缠绕心头的困惑、隐忍多年的委屈、无力挣脱的枷锁,都在这声质问中被彻底引燃,化作弥漫满室的沉重。
无边的沉默与浓稠的黑暗,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这间小小的书斋彻底吞噬。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甸甸的重量,压得人胸口发紧,连思绪都似要凝固在这死寂之中。
就在这时,一直静静坐在角落的林苏,仿佛已与这沉重的气氛融为一体,始终未曾言语,此刻却缓缓地、极轻地闭上了眼睛。她的睫毛在昏黄的光影下,投下两小片安静的阴影,长长的、微微颤动着,像是在感受着空气中每一丝情绪的流转。那姿态,绝非逃避,反倒更像一种深沉的凝神,一种穿越了遥远时空与无尽纷扰的回望与眺望,仿佛在浩瀚的历史长河中,寻找着某种能够照亮此刻困境的微光。
良久,就在那压抑的氛围几乎达到顶点,让人快要喘不过气时,她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平日里总是清澈灵动、偶尔会闪烁着超越年龄思量的眼眸,此刻却沉淀着一种奇异的、近乎神性的光芒。那光芒里,混合着对某个遥远世界的深切怀念,对当下处境的清醒认知,更藏着一份历经时光淬炼的、无比坚定的信念,深邃得如同蕴藏着星辰大海。
她没有看在座的任何人,目光仿佛穿透了竹轩的雕花墙壁,穿透了京城沉沉的夜色,投向了某个虚无缥缈却又无比真实的远方——那是一个她们从未抵达、甚至无法想象的时空。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洁白的羽毛落在初雪之上,没有丝毫重量,却清晰地送入每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能够抚平所有焦灼的平静力量:
“在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或许是我们无法想象、甚至永远无法抵达的时空之外,存在过那样一个地方。”
她的声音渐渐有了温度,不再是先前的清冷平静,而是带着一种描绘梦想般的轻柔与确信,仿佛那个世界就在眼前,触手可及:“在那里,女子……可以像男子一样走进书斋,安心读书识字,不必再担心‘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讥讽;可以参加科考,凭借自己的学识考取功名,入朝为官,执掌权柄;可以穿上官服,走进公堂,断案执法,维护公道;可以闯荡商海,运筹帷幄,建立属于自己的家业;可以提笔着书立说,将自己的思想、见闻、才情流于笔墨,流传后世。她们不必非得依附于父兄、夫君、子嗣,才能获得身份与价值的认同。她们自身,就是独立的、完整的‘人’,她们的存在,本身就拥有不可替代的意义。”
竹轩内的空气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暖流,驱散了部分寒意,带着一种不可思议的希冀,悄然流淌。沈清惠猛地挺直了脊背,先前被墨渍弄脏的稿纸早已被她抛在脑后,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光亮;周静姝下意识前倾身体,素来温婉的脸上写满了急切与向往;陈知微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指尖微微颤抖,史家的敏锐让她捕捉到了这番话背后的惊天分量;郑明微紧锁的眉头松动了些许,那惯有的锐利眼神中,第一次浮现出对未知世界的好奇与探究;韩瑾瑜的眼泪再次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这一次却不再是悲伤的泣泪,而是带着难以置信的渴望与激动,滚烫而灼热;宋巧儿苍白的脸上,也浮现出一抹近乎虚幻的红晕,空洞的眼神里重新燃起了微光。
“在那里,”林苏继续说道,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更深的向往,语气也愈发笃定,“律法上白纸黑字写着,男女平等。女子拥有与男子同等继承家产的权利,不必再看着自己的嫁妆被夫家随意挪用,不必再担心身后财产无人继承;女子拥有自主婚姻的权利,可以自己选择心仪的伴侣,不必再被当作家族联姻的工具,不必再忍受无爱婚姻的煎熬;女子拥有参与一切公共事务的权利,可以走上街头,发表自己的见解,可以进入朝堂,参与国家决策。她们的声音,能够被听见;她们的诉求,能够被正视;她们的价值,能够被尊重。没有人会仅仅因为她们是女子,就认定她们‘该’三从四德,‘不该’抛头露面,‘该’相夫教子,‘不该’心怀远志。”
但是,那个地方……也并不完美。”
话音一转,林苏的语气恢复了平静,眼中的光芒并未黯淡,却变得更加复杂与真实,没有丝毫掩饰与美化。她迎上众人因这转折而略显疑惑的目光,坦诚地说道:“那里也有争斗,也有不公,也有新的、不同形式的偏见与束缚。‘平等’二字虽然写在纸上,刻进律法,但要真正落到每一个人的心里,落到每一天的柴米油盐里,落到每一个行业、每一个角落……很难,非常难。旧时代遗留的习惯像顽固的藤蔓,紧紧缠绕着人们的思想,难以彻底根除;随着时代发展,新的问题也会不断滋生。女子可能依然要面对‘兼顾家庭与事业’的两难抉择,可能依然会在求职、晋升时遭遇隐形的歧视,可能依然需要在许多方面,付出比男子更多的努力,才能打破刻板印象,去证明自己的能力,去争取应有的认同。”
“它并非天堂,它依然是人世间。”林苏微微颔首,语气平静而客观,不带丝毫虚妄的美化,“有光明,也有阴影;有令人振奋的进步,也有原地徘徊的迷茫;有改变命运的伟大理想,也有柴米油盐的琐碎烦恼。它不完美,甚至有诸多缺憾,但它……真实。”
就在众人因为这“不完美”的描述而略感失落,或是陷入更深的困惑时,林苏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她的语气中褪去了先前的平静与轻柔,带上了一种斩钉截铁、充满力量感的笃定,仿佛每一个字都经过了千锤百炼,掷地有声:
“可是——那个地方最珍贵的一点,不在于它已经多么完美,而在于……”
她微微扬起下巴,眼中那奇异的光芒盛放到了极致,亮得惊人,仿佛在引述某种不容置疑的真理,又像是在传达一个来自灵魂深处、历经岁月洗礼的坚定信念:
“它留下了空间。”
“空间?”陈知微下意识地重复了这个词,史家的敏锐让她瞬间捕捉到了这两个字背后沉甸甸的分量,她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锁住林苏,不愿错过任何一个字。
“是的,空间。”林苏重重地点了点头,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年轻的面庞,眼神真挚而灼热,像是在传递一份无比珍贵的礼物,“那里最伟大的人们,他们用勇气与牺牲奠定的基石,他们用智慧与远见描绘的蓝图,最重要的不是给了后人一个现成的、完美无缺的答案,也不是构建一个僵死的、不容置疑的框架。而是……留下了一片广阔无垠的、让我们后来者自己去探索、去奋斗、去建设、去完善的空间!”
她的声音提高了些许,带着一种近乎传道般的激情与庄严,每一个字都铿锵有力,回荡在小小的竹轩内,也回荡在每个人的心头:“他们为后人指明了方向——向着更平等、更自由、更公正,让每个人的潜力都能得到充分发挥的方向。他们为后人铺下了道路——用热血与汗水扫清了最主要的障碍,打破了最坚硬的枷锁,让后来者不必再在黑暗中盲目摸索。然后,他们把笔,把斧头,把创造未来的权力,把改变命运的机会,郑重地……交到了后来者的手中!”
“他们不要求我们盲目膜拜一个已然‘完美’的雕像,不要求我们墨守成规、固步自封。而是鼓励我们,用自己的双手,用自己的智慧,用自己的血汗,去填补那未尽的美好,去克服那新生的困难,去修正那存在的缺憾,去把那个‘不完美’的地方,一点一点,建设得更接近我们心中的‘完美’!”
“他们相信,后来者会比自己做得更好!”林苏的眼中,仿佛有星辰在燃烧,光芒璀璨,令人心折,“他们相信,每一个时代的女子,每一个时代的人,都有权利、也有能力,去定义和创造属于自己的‘平等’与‘幸福’!他们相信,未来永远充满无限可能,而这份可能,就握在每一个普通人的手中!”
竹轩内,再次陷入了鸦雀无声的寂静。但这一次的寂静,与先前那弥漫着绝望的凝滞截然不同。它像暴风雨来临前积蓄力量的宁静,又像种子破土而出前深深的酝酿,沉静中蕴藏着汹涌的力量。每个人的胸膛都在微微起伏,呼吸变得急促而有力,眼中那先前被点燃的微弱光芒,在林苏这番话的浇灌下,非但没有熄灭,反而如同被注入了一股源源不断的源头活水,变得愈发坚定、灼热,如同燎原的星火,即将燃起熊熊烈焰。
那不是对一个乌托邦的简单憧憬,不是不切实际的幻想,而是对一个“可能”的真切确认,是对一种“行动哲学”的深刻领悟,是对自身潜藏力量的重新发现与觉醒。她们终于明白,改变并非遥不可及,希望也并非虚无缥缈,而行动,或许就始于此刻的一念之间。
林苏最后轻声说道,声音温柔却坚定,像是在做一个画龙点睛的注脚,又像是在叩问自己的内心,也叩问着在场的每一个人:“所以,回到巧儿姐姐的问题……或许,我们不该只问‘为什么要争抢’,也不该只问‘是谁让我们争抢’。或许……我们还应该问一问自己:我们,能不能不只是‘争抢’那架子上已有的、逼仄的、转瞬即逝的位置?”
“我们能不能……一起,去试着撼动一下那个冰冷坚硬的架子?甚至……去想象,去尝试,亲手搭建一个不一样的、更宽阔、更公平、更能容纳每一个人的‘架子’?”
“哪怕,那需要很久很久的时间,需要一代又一代人的不懈努力,甚至……我们这一代人,可能都看不到它完全建成的那一刻,可能只能在漫长的征途上,迈出微不足道的一小步。”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却余韵悠长,如同空谷回音,在每个人的心湖中,激荡起一圈圈难以平息的涟漪,久久不散。
“但是,”她缓缓抬起头,望向窗外那无边无际的、似乎永远无法被征服的黑暗,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嘴角却缓缓地、极其坚定地,向上弯起一个清浅却无比明亮的弧度,那笑容里,有勇气,有希望,有对未来的无限期许,
“不去想,不去试,就永远不会有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