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金銮一讼震京华(1/2)
金銮殿的肃杀,是浸了龙涎香的寒冰,冻得人骨髓发紧。晨光透过雕花长窗斜射进来,在金砖地上投下的不是暖意,而是一道道泾渭分明的暗影,如同殿上君臣间无形的界限,森严得不容逾越。御座之上,十二旒玉藻垂落,将皇帝的面容遮得晦暗不明,唯有偶尔转动的眼珠,泄露出几分洞察人心的锐利,如同藏在云后的惊雷,不知何时便会轰然落下。
丹陛之下,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朝服的衣料摩擦声都压得极低,汇成一片近乎凝滞的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死死钉在殿心那两道反差悬殊的身影上。
一侧是宁远侯顾廷烨,一身绛紫织金侯服,腰束玉带,身姿挺拔如昆仑玉柱。他站在那里,便自带久经沙场的沉凝气场,只是此刻脸色铁青,眉峰紧蹙,眼底翻涌的情绪如同暗潮,有愤怒,有沉痛,还有一丝被至亲当众发难的难堪与愤懑。这是他自顾廷灿出嫁后,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见她。记忆中那个虽有些娇纵、却也带着几分怯懦的妹妹,如今竟成了这般模样——
另一侧,顾廷灿跪伏在地,衣衫褴褛不堪,原本该是体面的裙裾被扯得七零八落,露出的小臂上满是青紫瘀痕,不知是狱中所受,还是奔逃时磕碰所致。她的发髻散乱,枯黄的发丝黏在满是污迹的脸颊上,额角那道撞登闻鼓的伤口结了暗红的痂,痂皮边缘还渗着淡淡的血渍,衬得她脸颊愈发深陷,形同枯槁。可偏偏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是燃着一簇濒临熄灭却又不肯死心的火苗,带着近乎偏执的执拗,死死地、一寸不松地迎着顾廷烨的视线。那目光里没有了幼时偶尔流露的依赖,没有了出嫁前渐生的疏离,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决绝,仿佛要将这金銮殿、将眼前的兄长、将自己的性命,一同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宁远侯顾廷烨,”皇帝的声音从御座上传来,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皇权独有的威压,字字都像砸在青石上,“顾氏廷灿状告你于继母秦氏亡故后,未遵礼制守孝,是为不孝。你有何话说?”
顾廷烨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的气血翻涌得厉害,他强压下那份复杂难言的情绪,上前一步,抱拳躬身,声音沉浑有力,穿透了殿上的死寂:“回陛下,臣,无话可说。”
“无话可说?”皇帝的语调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是。”顾廷烨缓缓抬起头,目光坦荡,却也掩不住那份压抑不住的沉痛与愤懑,“臣与继母秦氏,确有深仇。此仇非关家宅琐事,乃关乎谋逆大罪,关乎臣妻儿性命,关乎臣顾氏满门荣辱与安危!”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如同惊雷乍响,在空旷的金銮殿上回荡不休,“秦氏为使其亲子顾廷炜袭爵,不惜撺掇其投靠叛逆,趁臣离京公干之机,悍然围攻臣府!彼时臣妻明兰身怀六甲,身边仅有稚子与几名仆从,叛军刀兵直指内院,欲将臣全家斩尽杀绝!臣子顾廷炜,便是在那场叛乱中,被逆党箭矢所毙!陛下明鉴,此等行径,与臣有何母子之情?有何养育之恩?唯有不共戴天之仇!”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语气转为冰冷彻骨,像是淬了寒潭的冰刃:“秦氏身为继母,自臣幼时起,便从未尽过抚育之责。表面慈和温婉,对臣百般纵容,甚至有意引导,令臣少年顽劣,声名狼藉,险些沦为废人!此非养育,乃戕害!其心可诛!臣能有今日之成就,非拜其所赐,乃赖陛下天恩浩荡,赖臣自身浴血奋战,更赖亡母白氏在天之灵庇佑!试问陛下,试问诸位同僚,对此等谋害嫡子、祸乱家门、更兼通敌叛国之继母,臣该如何守孝?难道要臣为她披麻戴孝,哭灵守制,以全所谓‘孝道’?那将置臣生母白氏于何地?置臣险些丧命的妻儿于何地?置朝廷法度、人伦公义于何地?!”
这番话如同重锤,一句句砸在金銮殿的金砖上,也砸在顾廷灿的心上。她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那些被她刻意忽略、被小秦氏多年灌输的“真相”,在兄长的怒斥声中摇摇欲坠,可她偏要死死守住那最后一丝执念。她猛地抬起头,嘶哑的声音如同破锣般响起,带着哭腔,却又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执拗:“你胡说!母亲……母亲纵然有错,也绝无你说的那般不堪!她待你如何我不知全貌,可她待我……待三哥哥……是真心的!她只是……只是身不由己!”
泪水混着脸上的污迹滚落,在她枯槁的脸上冲出两道肮脏的痕迹:“你说母亲养废你?那你幼时顽劣不堪,气走多少先生,在外惹是生非,难道是母亲逼你的?你四岁那年,不知为何对母亲安排的嬷嬷大发雷霆,嫌弃母亲多管闲事,转头就偷偷往三哥哥床上丢了两个满是尖刺的蒺藜球!三哥哥年幼无知,躺上去疼得哭嚎了半夜,浑身都扎满了刺,太医挑了半天才挑干净!那时你才多大?四岁?五岁?便有如此歹毒心思!母亲是继母,她敢打你吗?敢骂你吗?父亲本就念着你生母,对她多有猜忌。”
她的话像一把淬了毒的细针,精准地刺向顾廷烨记忆深处那些早已被时光和仇恨掩埋的角落。那蒺藜球……他确有模糊的印象。似乎是因为那个嬷嬷在背后嚼舌根,说他生母白氏是商户之女,登不得大雅之堂,他气不过,又不敢对嬷嬷如何,便迁怒于总是被小秦氏带在身边、显得更得宠的顾廷炜。具体的缘由早已在岁月中模糊,但那件事后,小秦氏确实没有声张,只是轻描淡写地说是孩子间的玩闹,并未让他受到严厉责罚。
顾廷烨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铁青,额角的青筋隐隐跳动,手掌握得死紧,指节泛白。他没想到顾廷灿会提及如此久远且细微的旧事,更没想到她会以此作为反驳的利器。“孩童顽劣,无心之失,岂能与后来蓄谋多年的戕害相提并论?!”他厉声道,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秦氏表面仁慈,内藏奸诈,其心叵测,岂是你这被她蒙蔽豢养了十几年的人所能看清?!”
“我看不清?”顾廷灿惨笑起来,笑声凄厉,如同夜枭悲鸣,“是,我是被蒙蔽,我是被豢养!可你呢?顾廷烨!你口口声声说母亲害你,可母亲死后,你是怎么做的?你将她草草埋葬在城外荒坡,不许她入顾家祖坟正穴,不许设灵堂,不许族人祭祀!甚至连她最后一面都不肯去见!是,她有罪!律法判了她夺诰幽禁,可曾判她死无葬身之地、魂魄无依?!你是她名义上的儿子!你连这最后一点活人给死人的体面都不给!你这般绝情绝义,与刽子手何异?!难道这就是你顾侯爷标榜的‘忠孝节义’?!”
她越说越激动,挣扎着想从地上站起来,却被两旁的御前侍卫死死按住肩膀,膝盖磕在金砖上,传来一阵钻心的疼,可她浑然不觉。“你不孝!你就是不孝!你恨她,所以连她死后都不放过!你这般作为,天理难容!我告你,就是要让天下人都看看,你这光鲜亮丽的宁远侯,内里是如何的冷酷刻毒,连对死人都如此苛刻!你今日能对继母如此,他日会不会对君父也……”
“住口!!”顾廷烨勃然大怒,一声暴喝如雷霆般炸响,震得殿宇梁木仿佛都在嗡嗡作响。他双目赤红,胸腔剧烈起伏,竟似要不顾君臣礼仪,几步冲上前去,亲手扼住顾廷灿的喉咙!那一刻,他是真的被激怒了。不仅仅是因为顾廷灿的指控,更因为她话语中那种将他与小秦氏的私怨,隐隐牵涉到对君父忠诚的恶毒暗示——这是诛心之论,足以让他万劫不复!
“陛下!”“侯爷不可!”几声惊呼同时响起。御前侍卫立刻上前一步,挡在顾廷烨与顾廷灿之间,几位与顾廷烨交好的武将也下意识地踏前一步,面露忧色。
皇帝的声音适时响起,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还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宁远侯,退下。”
顾廷烨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瞪着被侍卫按住的顾廷灿,眼中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而顾廷灿却毫不畏惧地回视着他,嘴角甚至咧开一个扭曲的、近乎癫狂的笑容,那笑容里满是报复的快意与绝望的凄凉,仿佛能将他的愤怒当作滋养自己的毒药。
她仿佛彻底豁出去了,对兄长的震怒视若无睹,反而趁着这短暂的对峙间隙,用尽力气提高了嘶哑的嗓音。那声音如同钝刀刮过石板,尖锐地刺破金殿上凝重的空气,字字泣血:“你说母亲蓄谋多年要害你?顾廷烨!那我问你,母亲若真想害你,为何不在你年幼时,远在边关、缺衣少食、孤立无援的时候动手?杀死一个几岁的孩童,或者一个无权无势的少年,比对付如今权倾朝野、身边护卫森严的宁远侯,岂不是容易千百倍?!”
她的话像一道冰冷的闪电,劈开了殿上众人固有的思维。是啊,若小秦氏真存了必杀之心,为何要等顾廷烨长成,等他立下军功,等他获得圣宠?这不合常理。百官之中,已有不少人下意识地颔首,眼中露出了思索之色。
不等顾廷烨反驳,也不等众人深思,顾廷灿的声音更加急促,带着一种豁出一切的癫狂与控诉:“是你!是你从小就不服管教!是你不肯读书,不肯习武,顽劣成性,四处惹祸!母亲是继母,她打不得你,骂不得你,稍有管教,你便顶撞不休,闹得全家不宁,让父亲对她心生不满!她不顺着你,你就闯更大的祸来报复她!究竟是谁在逼谁?!究竟是谁让这个家不得安宁?!”
她的话勾起了某些老臣模糊的记忆。是啊,顾廷烨年少时的混账名声,当年在京城可是无人不晓。老侯爷顾偃开没少为此头疼,宫中宴席上,也曾不止一次对人抱怨继室难当,管不住这次子。难道……其中真有隐情?并非全然是小秦氏蓄意养废,也有顾廷烨自身叛逆难驯的缘故?
顾廷烨脸色铁青,牙关紧咬得咯咯作响。幼年往事,孰是孰非,早已在岁月的冲刷和仇恨的浸染中纠缠不清。他恨小秦氏的纵容与捧杀,恨她的伪善与算计,但也无法完全否认自己当年的荒唐。可这就能抵消后来的血海深仇吗?那些围攻侯府的刀兵,那些指向明兰与稚子的杀意,难道都是假的?
“至于爵位——”顾廷灿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几乎要破音,她脸上露出一种近乎惨烈的讥讽,泪水混合着恨意汹涌而出,“爵位本来该是谁的?是大哥哥顾廷煜的!是父亲原配大秦氏所出的长子!可大哥哥是怎么死的?啊?!”
她猛地转向御座方向,又像是环视着满朝文武,声音凄厉得如同杜鹃泣血:“我那时候还小,可我也记得,大哥哥身子一直不好,常年卧床,汤药不断。可怎么你一回京,没多久,大哥哥就跟着去了?!那么巧吗?!顾廷烨,你敢说,大哥哥的死,你当真一点都不知道?还有父亲……父亲他老人家当年身体尚可,不过是偶感风寒,怎么就突然一病不起,撒手人寰了?!这些,你敢说,你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吗?!”
“轰——!”
此言一出,金銮殿上如同炸响了一道惊雷,满朝文武哗然!
如果说之前指控的“不孝”尚在伦常争议范围内,对顾廷烨年少顽劣的指责也只是品行瑕疵,那么此刻顾廷灿抛出的,却是直指顾家最核心、最敏感、也最讳莫如深的旧日悬案——前宁远侯顾偃开与嫡长子顾廷煜的死亡!
顾廷煜体弱多病,缠绵病榻多年,其死亡虽有疑点,但毕竟有“久病不治”作为表面缘由,当年太医的诊案、族中长辈的见证都还在。而顾偃开……老侯爷的去世,在当年虽也引发了一些私下议论,说他是忧思过度,气急攻心,但终究未曾掀起太大波澜,爵位也顺利由顾廷烨承袭。
可此刻,被顾廷灿在御前如此尖锐、如此直白地重新提起,并且将父子二人的死亡与爵位继承、与顾廷烨本人隐隐挂钩,这其中的暗示与指控,简直是石破天惊,恶毒至极!
这已不仅仅是“不孝”,更是在影射“弑兄”、“逼父”,是为了夺取爵位不择手段!这是足以将顾廷烨打入万丈深渊、永世不得翻身的重罪!
“你……你血口喷人!!”顾廷烨再也无法维持片刻的镇定,额上青筋暴跳,目眦欲裂。他指着顾廷灿,手指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变得嘶哑,“父亲和大哥哥皆是病故,太医院有详细诊案,族中有多位长辈见证记录!你……你这个疯妇!为了污蔑我,竟敢攀扯父亲和兄长的在天之灵!你……你罪该万死!”
“我是不是血口喷人,你心里最清楚!”顾廷灿尖声打断他,泪水决堤,混合着决堤般的恨意与某种孤注一掷的悲怆,“我只知道,母亲纵然有千般不是,万般罪过,她从未想过要你的命!她只是想为自己的儿子争一争,在这吃人的侯府里争一条活路!可你呢?顾廷烨!你踩着多少人的尸骨,才坐到今天这个位置?!大哥哥,父亲,还有我母亲……他们的死,你敢拍着胸口说,与你全无干系吗?!爵位……呵,这沾着血、带着诅咒的爵位,你坐得可还安稳?!”
她的话语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在金銮殿上久久回荡。百官之中,有人面露惊骇,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有人低头沉思,眉头紧锁;有人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眼底藏着算计;更有人,尤其是那些本就与顾廷烨政见不合、或是嫉妒他圣眷正隆的官员,眼底闪过不易察觉的精光。
顾廷灿的话固然可能是一个绝望疯妇的胡乱攀咬,是困兽犹斗的最后挣扎,但……万一是真的呢?
哪怕只有一丝可能,也足以在顾廷烨如日中天的权势上,凿开一道致命的裂痕!
御座之上,皇帝冕旒之后的目光愈发深沉难测。他原本只打算处理这桩“不孝”讼案,敲打敲打顾廷烨,也顺便看看这位宁远侯的气度与底线。却不想,事情竟会发展到这一步,被顾廷灿硬生生扯出了顾家陈年旧案,牵扯到了可能动摇勋贵根基、甚至涉及伦常巨变的隐秘。
顾廷烨被顾廷灿那番直指父兄之死的指控激得气血翻涌,喉间腥甜翻涌,几欲喷薄。他死死咬着后槽牙,指尖掐得掌心生疼,强行压下那股冲昏理智的戾气,寒眸扫向地上状若疯癫的妹妹,字字如冰刃出鞘:“好,好一个‘争一条活路’!你母亲秦氏争的是什么活路?我生母白氏留下的丰厚嫁妆,多少被她变卖挪用,补贴你们兄妹的奢靡?顾家数代积攒的产业,经她手打理,还剩几分底气?这些,你敢说半分不知?!”
他刻意抬出“贪墨家财”的实罪,只想将那要命的父兄死因之议,狠狠压下去——比起虚无缥缈的弑兄逼父,贪墨更易坐实,也更易转移满朝目光。
可此刻的顾廷灿,早已是破釜沉舟的疯囚,光脚不惧穿鞋的。听闻这话,她非但没有半分气短,反而仰头发出一阵尖厉刺耳的冷笑,笑声里裹着无尽嘲讽与血泪悲凉,在金銮殿上空盘旋不散:“哈哈哈……顾廷烨!你也配提嫁妆?!你怎不说说,你亲生母亲白氏那满船的盐商嫁妆,最后都填了谁的窟窿?!”
她猛地挣扎着抬头,侍卫按在她脖颈的手越收越紧,勒得她面色涨红,却丝毫不在意那窒息的痛楚,拼尽全身力气嘶喊,声音嘶哑却穿透力极强,字字撞在金砖上:“当年老侯爷——我们的生父!为补顾家巨额亏空,为保祖宗传下的爵位不被削夺,万般无奈才娶了你商户出身的母亲!那些白花花的银子,哪里是你白家的私产?早成了顾家的救命钱,填了朝廷的欠缴,补了族中几代的亏空!那是买爵位、保宗族的钱!早姓了顾,姓了朝堂!你如今倒来苛责我母亲花了顾家的钱?彼时顾家早已是空架子,拆东墙补西墙,连下人月钱都要拖欠,她花的,不过是些残羹冷炙!”
这话如同一盆冰水,浇醒了殿中知晓当年旧事的老臣。众人窃窃私语,不少人暗暗点头——当年顾家式微,靠迎娶盐商之女填亏空,本就是京中半公开的秘辛,白氏嫁妆的用途,实在难言“私用”二字。
顾廷烨脸色一沉,正要开口辩驳,顾廷灿的攻势却愈发凌厉,那双枯槁的眼睛里燃着恨火,目光如淬毒匕首,直刺他心口:“好!就算不提我母亲!那你自己呢?顾廷烨!你名下那些日进斗金的铺面田庄,富可敌国的产业,你敢摸着良心说,没有一分一毫沾着我姨母大秦氏的嫁妆底子?!”
大秦氏!这个名字一出,殿中又是一阵骚动。那是顾偃开的原配嫡妻,顾廷煜的生母,那个传闻中柔柔弱弱、与顾偃开情根深种,却芳华早逝的东昌侯府嫡女!
顾廷灿喘着粗气,声音颤抖却字字清晰,句句诛心:“我姨母当年嫁妆之丰厚,绫罗绸缎堆如山,铺面田庄遍布京城,冠绝整个汴京城!她亡故后,这些嫁妆本该是嫡子顾廷煜的囊中之物!可大哥哥体弱多病,常年卧床不问俗务,那些产业是谁一手打理?是谁借着代管之名从中渔利?后来大哥哥一死,那些嫁妆田产又尽数落到了谁手里?!你敢说,你如今生意红火的东街绸缎庄、西市典当行、南城外千亩桑田,当初的本钱,与大秦氏陪嫁的铺面、田产,半分干系都没有?!”
她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恨意几乎要溢出来:“你口口声声骂我母亲贪墨,是,她或许有私心,或许沾了些便宜!可你呢?顾廷烨!你靠着大秦氏的余荫享福,转头却指责我母亲花了‘顾家’的钱!你倒说说,这顾家的钱,有多少本是别人的血汗?!你这爵位,你这荣华富贵,是吸了白氏、大秦氏多少人的血才堆起来的?!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道貌岸然,指责旁人?!”
“够了!住口!”一声怒喝陡然响起,不是顾廷烨,而是武将班列里一位与顾家世代交好的老将军,他气得胡须发抖,实在忍无可忍。可这喝止,终究晚了!
顾廷灿那未说完的话,那隐隐指向君父的恶毒暗示,如火星落进滚油,瞬间引爆了金銮殿紧绷到极致的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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