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陆渊答疑(2/2)
今天上午还跟我分吃一块干粮,说等打完仗回去,就用赏钱给娘扯块新布做衣裳!
可现在……他就躺在那边,再也起不来了!
就是被这些天杀的匪贼,砍下了脑袋!”
他几乎是吼了出来,泪水混着脸上的污渍流下:
“您说要仁道,要气度!
可他们杀我兄弟的时候,讲仁道了吗?
有气度了吗?!
我们不杀俘虏,已经是天大的恩德!
凭什么还要浪费宝贵的药材,去救这些豺狼的命?!
我不服!我死去的弟弟……他也不服啊!!”
这悲愤的控诉,如同一点火星溅入了油锅,瞬间点燃了许多人心中压抑的悲痛与怒火。
一时间,篝火旁响起一片低低的附和与唏嘘之声;
许多昭家部曲红着眼睛,握紧了拳头,看向俘虏方向的目光充满了刻骨的仇恨。
气氛,骤然变得紧张而凝重。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陆渊身上,看他如何应对这最直接尖锐的质疑,这来自受害者亲属血泪的质问。
昭木脸色一沉,“刷”地站了起来,指着那名叫蔡虎的年轻部曲;
声音带着斥责却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同理:
“蔡虎!蔡虎!我看你是真‘虎’(莽撞)!
给我坐下!听陆公子把话说完!这里不是撒气的地方!”
蔡虎梗着脖子,重重地“哼”了一声,一屁股坐回地上,但依旧别过脸去,瓮声瓮气地嘟囔:
“坐就坐!反正……反正我就是不服!
道理再大,也大不过我弟弟的命!”
他的话,代表了许多昭家部曲此刻的心声,周围响起一片压抑的附和与叹息声。
陆渊对昭木摆了摆手,示意他也坐下,不必动怒。
他看向蔡虎,也看向那些眼神悲愤的昭家部曲,脸上没有愠色,只有深深的理解。
“蔡兄弟,还有和蔡兄弟有同样想法的诸位弟兄,”
陆渊的声音沉稳而清晰,“你们的心情,我完全理解。
说实话,看着这么多并肩作战的弟兄倒下;
我心里……比刀割还难受,比这胸口挨的一掌还疼。”
他轻轻拍了拍自己受伤的胸口,眉头因疼痛而微蹙,但眼神依旧坚定。
“可是,兄弟们,”他提高了声音,目光扫过全场;
“战争,哪有不死人的?
从古至今,只要刀兵一起,就注定要流血,要牺牲。
我们今天站在这里,悲伤,愤怒,都是因为我们已经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他话锋一转,指向更深层的原因:“但造成这一切的根源是什么?
是寒水寨的匪徒天生就该死吗?
不,在我看来,本质是这个世道——乱世!
正因为世道乱了,法纪崩坏,民生艰难,才会有人铤而走险,啸聚山林;
也正因如此,我们才不得不拿起刀枪,以暴制暴,护卫我们珍视的人和家园!”
陆渊的目光变得深邃,仿佛在剖析一个复杂的疮痍:
“无论是我们今天战死的昭家好儿郎,还是那些被俘受伤的匪徒;
剥开身份,追溯源头,大家都曾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百姓,都是我大汉的子民!
今天他们为匪,或许是生计所迫,或许是受人蛊惑,或许是本性凶顽;
但无论如何,他们触犯的是我汉家的律法,扰乱的是我汉家的秩序!”
他的语气陡然变得铿锵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所以,对待他们,我们不能仅凭一腔仇恨私刑处之!
汉家自有汉家的规矩和律法!
他们从匪作乱,掳掠杀人,就该接受公开的、公正的审判!
我下令救治他们,是出于最基本的人道,是不让我们自己也堕入肆意杀戮的深渊。
但这绝不意味着饶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