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逐渐消失的记忆(2/2)
听到陆渊这番话,尤其是最后那句“不会直接插手俗世纷争”;
徐庶和崔林紧绷的心弦明显松动了些许;
不约而同地缓缓吐出一口压在胸口的浊气,点了点头。
他们皆是当世智者,自然明白,面对钟离权这般完全超出认知范畴的存在,穷根究底或许并非明智之举。
他们真正需要的,并非那可能惊世骇俗的完整真相;
而是一个能够在现实层面锚定心志、指导行动的基准线——一个关于“如何与之相处”的框架。
陆渊此刻给出的提示,尽管依旧笼罩在迷雾之中,至少让他们知道;
这位“师叔”并非怀着恶意而来,且大抵不会直接颠覆他们正在经营的世俗基业。
这便足够了,足以驱散部分因绝对未知而产生的、令人窒息的压力。
然而,就在他们心神稍定之际,一种更加微妙而诡异的感受;
却无声无息地在徐庶和崔林的心头蔓延、滋生。
他们此刻明明相对而坐,低声谈论着方才宴席上那位不速之客,努力在脑海中勾勒钟离权的形象——
那袒露的胸膛、随意的坐姿、鲸吞豪饮的狂态、赠药时玄乎其玄的话语……
可诡异的是,除了“钟离权”这三个字还算清晰之外;
关于此人的一切具体细节,都开始变得不稳定,仿佛水中的倒影被不断投入的石子搅乱。
他的五官轮廓是什么样?是方是圆?眉眼有何特征?声音是洪亮还是低沉?
具体说了哪几个字,用了何种语调?
这些刚刚发生不久、本应鲜明无比的记忆;
此刻竟像褪色的帛画,边缘开始模糊、扭曲,色彩迅速剥落,并以一种令人心悸的速度;
从他们意识最清晰的“当下”区域,滑向不可触及的遗忘深渊。
他们能明确地“知道”有这么一个人来过,做过赠药饮酒等事,但一旦试图调用记忆去“观看”或“倾听”具体场景时;
脑海中便只剩下一片朦胧的灰雾,细节荡然无存,只剩一个抽象的概念影子。
徐庶和崔林何人?
一个是游历四方、过目不忘的奇士,一个是家学渊源、博闻强识的才俊,心智之坚毅、记忆之精准,远超常人。
此种记忆被无形之手生生擦抹的体验,于他们而言;
简直闻所未闻,比任何刀剑加身更令他们感到一种源自认知层面的寒意。
两人不约而同地抬起眼,目光在空中交汇,都从对方瞳孔深处看到了相同的惊骇、困惑,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凛然。
无需言语,他们已达成共识:待到这位钟离先生真正离开之后,恐怕不出数日,甚至就在明天太阳升起之后;
有关于他的一切具体印象,包括他的名姓,都会如同晨曦下的夜露,悄无声息地蒸发殆尽,不留丝毫痕迹。
这种认知层面的“清洁”,比任何物理意义上的消失,都更加令人悚然。
徐庶终究按捺不住心头的悸动,声音干涩地看向陆渊,问道:
“贤弟……你……你可有感觉?
关于那位钟离先生……他的模样、声音,是否……是否正在变得模糊不清?”
陆渊看着两位兄长脸上罕见的、近乎迷茫的惊悸之色,心中了然。
他沉默片刻,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种混合了理解与某种超然的平静:
“元直兄,我明白你们的感受。
但我……并无此感。
或许是因为,我对于‘他’的认知,其根源并非全然来自今日的‘初见’。”
他斟酌着词句,尽量在不泄露太多的情况下给出解释;
“古老的传说中,有些境界超然的存在,其形神本身便带有一种‘不可久驻于世’的特质;
会自然而然地淡化,抹除其在凡人记忆中的具体痕迹。
这并非恶意,更像是一种……法则。
而这,也正是我们必须以礼相待、不可有丝毫怠慢的原因之一——
我们面对的,是远超我们理解范畴的‘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