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无形凝聚力(2/2)
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旁边一个正盯着饭菜发呆的年轻袁军士卒,压低声音,带着点北地口音:
“兄弟,瞅你这打扮,冀州那片的吧?
嘿,俺老家是幽州涿郡的,算起来是你半个老乡!
这烤五花肉片儿,味儿正吧?
俺跟你说,就得趁热乎吃,凉了那油一凝,口感就差了。”
另一处,一个黑虎军士卒见旁边的新人碗里饭已见底,却还不好意思去添,便努了努嘴示意:
“够不?不够敞亮点儿,去那边,就那几个拿着木盆的妹子那儿,随便添!
甭客气,来了这儿,往后一口锅里搅勺,就是一家兄弟。”
还有的边喝汤边提醒:“慢点儿吃,别噎着。
喝口这汤顺顺,别看加了野菜里面,看起来就有点寡淡,里面的骨头可是敲碎熬足了一天,鲜着呢,养人。”
甚至有人已经聊到了日常:“……啧,兄弟,饭可得好好吃。
咱们操练起来,那可是真累。
现在可得把力气攒足喽!”
没有居高临下的施舍感,没有刻意营造的亲热,更没有空洞的口号。
就是最平常的、最底层兵士之间关于饭菜咸淡、家乡风物、训练辛苦的碎语闲谈。
然而,在这热饭热菜升腾起的氤氲雾气中,在这不分彼此、同蹲于一片土地上的平等姿态里;
在这些质朴得如同泥土本身的交谈声中,一种无形却强大至极的暖流;
一种“同食一锅饭,便是手足情”的坚实归属感与凝聚力;
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悄然滋生、无声蔓延,渗入每一个新来者的心底。
至此,整个孤山峪前的宏大场面,呈现出一种近乎极致的、充满生命力的和谐。
用餐缓坡及周围空地上,是新来的友军与孤山峪原本的黑虎军、预备军将士混杂在一起;
或坐或蹲,安心吃饭,低声交谈;
广场上及更外围的区域,则是扶老携幼的百姓们,端着属于自己的那份温暖,脸上洋溢着感激与安宁。
放眼望去,漫山遍野,皆是手捧陶碗、专注于食事的身影,一种庞大而沉稳的生机,笼罩着山谷。
刘备坐在那根略显坚硬的圆木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着那些最初眼神惶恐、面有菜色的袁军士卒,在黑虎军老兵随意的攀谈中渐渐放松了绷紧的肩膀;
脸上露出了融入群体的、略显腼腆却真实的笑容;
他看着百姓队列中,一个母亲将肉片仔细地夹到身边孩童的碗里,孩童眼睛发亮的模样;
他也看着自己身边的核心文武,包括他自己,都毫无芥蒂地坐在粗糙木头上,吃着与士卒一般无二的饭食。
他终于有些明白了,什么是张飞和夏侯涓所说的“军民同乐”。
这乐,不在酒肉丰盛,不在歌舞喧哗,而在于这份破除隔阂的“同”——同锅而食,同地而坐,同心而处。
这顿饭本身,就是一场无声的宣言,一次彻底的同化与收心。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中那个已经吃得干干净净、连最后一点油汁都用米饭刮净了的粗陶大碗。
碗壁还残留着余温。
他又抬起头,望向眼前这近两万人或坐或蹲、安心吃饭、低声谈笑的宏大而温暖的场面;
耳边交织着少女们清脆明亮的添饭招呼声、士卒们满足的咀嚼声;
碗筷轻微的碰撞声、以及那零零碎碎却充满生活气息的闲聊声。
没有雕梁画栋的厅堂,没有钟鸣鼎食的奢华,没有曼妙的笙歌乐舞。
有的,只是这汝南山间就地取材的圆木,朴拙厚重的陶碗竹筷,实实在在、能让肚腹扎实温暖的饭菜;
以及这份于井井有条的秩序中,自然流淌出的、直抵人心最柔软处的温暖与力量。
这力量,远比任何激昂的演说或慷慨的赏赐,都更加深沉,更加持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