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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6章 黄金台的夜-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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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侧宫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暖黄的光将她的影子拉得颀长,恰好铺在朱麟脚下。

朱麟拎着食盒跟在后头,心情相当不错。

他今天穿得随意,深青色长衫,料子普通,款式简单,袖口甚至还沾着刚才炒菜时溅上的油点子。

脚上一双布鞋,鞋帮子还沾了点灶台的灰。

就这身行头,搁大街上,扔人堆里,也不显眼。

可偏偏穿在他身上,就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度。

不是衣服衬人,是人衬衣服。

完颜青璃余光扫过,心中暗暗感叹。

这位天王.....

论地位,比她云顶天宫宫主高出不知几个台阶。

论实力,真火炼神境,放眼整个联邦,能与他正面过招的,也就天王殿那些个老天王们。

论权力,坐拥南部战区,麾下百万雄兵,个个以他为信仰,愿为他赴死。

就是这样一位站在联邦权力金字塔顶端的人物,穿着带油点子的青衫,踩着布鞋,亲手炒了四个菜,拎着食盒来赴宴了。

完颜青璃活了这么多年,见多了世家子弟、豪门贵胄.....来云顶天宫,哪个不是锦衣华服、前呼后拥、恨不得把“尊贵”二字写在脸上?

朱麟呢?

堂堂天王,为了几个小辈的宴请,居然亲自下厨。

她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那么多人,死心塌地跟着他卖命。

“完颜宫主。”

朱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温和得像三月春风掠过湖面。

完颜青璃停步,侧身看他。

朱麟快走两步与她并肩,目光清亮,笑着问道:

“那帮小子把地方选哪儿了?还有多远?我怕他们等急了,该念叨我不守时了。”

“前面拐过这道月门,就到了。”

她抬手一指回廊尽头那道雕花月门,语气平静,眼底却藏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朱麟点点头,没多问。

一边走,一边随口闲聊:

“说起来,您这云顶天宫的黄金台可是如雷贯耳啊。我从小就听过它的大名,传得神乎其神。”

完颜青璃脚步微顿,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天王想去看看吗?”

“哈哈哈,那就不必了。”

朱麟摆摆手,语气随意:

“我朱麟一介武夫,打打杀杀在行,那种地方,实在是无福消受。”

完颜青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天王谦虚了。”

朱麟笑了笑,没接话。

黄金台是什么地方?

联邦最大的销金窟,纸醉金迷的代名词。

传说中,那里的地砖是灵晶铺的,房梁是沉香木雕的,连擦手的帕子都是用雪域天蚕丝织的。

无数人倾家荡产,只为一掷千金,进去做一回“神仙”。

以他的地位和财富,按理说该是黄金台的常客,VIP中的VIP。

但他确实没来过。

没空,也不想。

当年在长城上浴血厮杀,刀头舔血,哪有心思来这种地方?

后来成了天王,南部战区军政,还有那些异域异族,千头万绪,全压在他一人肩上,更抽不出身。

再后来,就忘了。

直到今天,踏入云顶天宫,他才恍然想起:哦,联邦还有这么个地方。

朱麟拎着食盒,脚步轻快地穿过回廊,拐过月门。

完颜青璃落后半步,看着他的背影,心中忽然升起一股微妙的感觉。

这位天王……好像真的不知道,自己正在走进什么地方。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踏入黄金台正厅时的场景.....那时她还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跟着上代宫主来拜见斩月老祖宗。

推开大门的一瞬间,整个人都傻了。

那种震撼,那种冲击,那种“原来世上还有这种地方”的恍惚与渺小感,至今刻在骨髓里。

完颜青璃嘴角微微上扬,眼底闪过一丝促狭。

她很想看看,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在尸山血海里淌过的天王,推开黄金台大门的那一刻,会是什么表情。

月门尽头,一扇巨大的暗红木门矗立眼前。

门高三丈,宽两丈,通体由万年铁檀木制成,纹理细密如流水,在灯光下泛着温润如玉的光泽。

门上雕着一幅巨大的《飞天极乐图》.....三十六位飞天仙女,衣带飘飘,姿态各异,或抚琴,或散花,或凌空飞舞,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就要从门板上挣脱出来,飞入云端。

门框两侧各立一尊等身铜鹤,鹤嘴衔着琉璃宫灯,灯芯燃烧的是一种产自东海深海的龙涎香,幽香浮动,沁人心脾。

朱麟站在门前,抬头看了看这扇门,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食盒。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个食盒,好像有点寒酸。

但这念头只闪了一瞬,就被他甩到脑后。

兄弟之间,吃的是情分,尝的是心意。

门再大,也是给人进的。

完颜青璃上前,伸手一推。

没有“吱呀”的声响,没有沉重的摩擦。

门扉安静得像推开了一层月光,滑向两侧。

门开的瞬间,一股裹挟着酒香、脂粉香与名贵木料幽香的热浪扑面而来,像一只无形却温柔的手,轻轻拂过朱麟的面颊。

他下意识吸了吸鼻子。

嗯,酒不错,至少是百年陈酿。

然后,他抬眼看过去.....

瞳孔猛地一缩。

金。

到处都是金色与暖玉色的光。

穹顶是整幅的《瑶池仙会》壁画,以金粉勾勒,宝石研磨的颜料点染,在千百盏水晶吊灯的光芒下,流光溢彩,仿佛整座穹顶都在缓缓旋转。

地面铺的不是地砖,是整块切割的暖玉,温润生光,人影可鉴。

上面又覆了一层薄如蝉翼的天蚕丝毯,赤脚踩上去,据说能感受到玉石的温度。

大殿正中,一座汉白玉舞台拔地而起,四周环绕着浅浅的灵泉池水,水雾氤氲,如梦似幻。

舞台上,四个身着月白长裙的舞姬正在排练,长裙以银线绣着大朵的曼陀罗花,舞动间银光流转,纤腰翩翩,如月宫仙子。

而舞台两侧,整整齐齐摆放着六张案几。

紫檀木为桌,灵晶为饰,桌上铺着猩红的天鹅绒桌布。

那五个小子正眼巴巴的望着大门口。

空气中弥漫着龙涎香与百花精油混合的幽香,每一口呼吸都像是无形的享受。

朱麟站在偏门口,一动不动。

表情很平静。

片刻后,他转过头来看向完颜青璃。

那张一向温和从容的脸上,此刻写满了一种很奇怪的表情。

不是震惊。

不是惊讶。

而是一种纯粹的茫然。

就好像一个准备去路边摊撸串的人,被哥们儿带进了米其林三星的包厢。

“完颜宫主,这是哪?”

完颜青璃看着他的表情,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她深吸一口气将笑意压了下去,一本正经地回答:

“黄金台。”

朱麟沉默了两秒。

又转头看了看大殿。

再转回来。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完颜宫主,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完颜青璃终于没忍住,嘴角微微上扬。

朱麟深吸一口气,表情已恢复平静,但眼神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那几个小子……今晚安排在这里?”

完颜青璃笑了笑:

“是的。这里一般不对外开放,只有云顶天宫最尊贵的客人才能使用。”

她顿了顿,补充道:

“拈花那小子今天特意吩咐开启黄金台,就是为了招待您。”

朱麟的眼皮跳了一下。

最尊贵的客人。

这五个字,分量不轻。

他又看了看大殿.....穹顶金碧辉煌,舞台水雾缭绕,四个舞姬像月中仙子。

再低头看看自己.....青衫染着油点子,袖口还沾着葱花味儿,布鞋。

朱麟忽然笑了。

这几个小子……为了请他吃顿饭,把整个黄金台都给搬出来了。

完颜青璃看着他的表情,轻声问道:

“天王,要不……我让人给您送套衣服过来?”

“不用。”

朱麟摇了摇头。

然后,他拎着食盒,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

步伐从容,腰背笔挺,目光沉稳,嘴角甚至还挂着那抹淡淡的笑意。

一身青衫,一双布鞋,一个食盒。

在这座金碧辉煌、如梦似幻的大殿里,格格不入得像一幅传世名画上被泼了一滩墨水。

但偏偏.....

完颜青璃看着他的背影,忽然生出一种奇异的错觉。

这座大殿,好像瞬间变小了。

不是因为朱麟的身形有多高大,而是他站在那里,整个大殿的气场都变了。

黄金台那令人窒息的富丽堂皇,在他面前,忽然就……轻了。薄了。像一张华丽的纸。

那一瞬间,黄金台不再是黄金台。

它只是一个房间。

而朱麟,才是这个房间里唯一的主角。

完颜青璃收回目光,轻轻摇了摇头,跟了上去。

她想起师父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有些人,无论走到哪里,都是主角。”

朱麟,就是这句话最好的注解。

舞台上,彩排还在继续。

领舞的红花女子一个回旋,长袖如流云般舒展开来,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弧线。

目光不经意扫过门口.....

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动作定格在半空中,像一尊被时光凝固的雕像。

身后三个舞姬没反应过来,继续往前走了两步,差点撞到她身上。

“姐姐?怎么了?”黄花女子小声问道,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也僵住了。

舞台上的排练戛然而止。

四个舞姬齐齐看向门口,看向那个一身青衫、拎着食盒、穿着布鞋的男人。

她们的脸上写满了同一种表情.....

难以置信。

她们认出了他。

玄坛天王。

朱麟。

此刻,就站在黄金台的侧门口。穿着布鞋,拎着食盒。

红花女子的手在微微发抖,长袖滑落,露出光洁的手臂。

黄花女子的嘴巴微微张开,忘了合拢。

紫花女子的眼睛瞪得溜圆,瞳孔里映出那个青衫男人的身影。

蓝花女子是最快回过神来的那个。

她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到舞台边缘,欠身行礼,声音清亮而恭敬,带着压不住的微微发颤:“恭迎玄坛天王!”

其余三个舞姬如梦初醒,齐齐欠身,声如银铃:“恭迎玄坛天王!”

朱麟被这阵仗弄得有点不自在。

他摆了摆手,笑道:“不用多礼,你们继续,不用管我。”

声音温和,语气随意,像邻家大哥在打招呼。

但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场,像一座无形的大山,稳稳压在每个人心头。

四个舞姬对视一眼,齐齐点头,退回舞台中央。

但她们的动作明显比刚才僵硬了许多.....不是紧张,是激动。

天王……跟她们说话了。

朱麟没在意这些。

目光在大殿里扫了一圈,舞台两侧,五张案几,五个人。

谭行坐在主座左侧第一位,背挺得笔直,手里端着酒杯,正直直地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

苏轮坐在他对面,两只手撑在膝盖上,身体前倾得厉害,脸上写满了“大哥终于来了”几个大字。

龚尊放下了手里的书,站起身,朝他微微欠身,目光沉静而温热。

辛羿从蒲团上站了起来,朝他点头致意,嘴角带着笑。

完颜拈花快步迎了上来,拱手躬身,笑成了一朵花:

“大哥!您来了!”

朱麟看着完颜拈花那张笑得灿烂的脸,又看了看这座为他开启的金碧辉煌的大殿,再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食盒。

他忽然笑了。

这几个小子,平时在长城上,一起流血流汗,一起跟邪祟玩命,一起在死人堆里打滚,一起把后背交给对方。

下了长城,他们不是什么大头兵,他们可都是世家少主,是联邦未来的扛鼎人,是天之骄子。

他们用最好的酒、最好的菜、最好的排场来招待他。

是因为他们把他当大哥。

朱麟心里,忽然涌上一股热流。

他微笑着,把食盒举到面前,温和笑道:

“炒了几个下酒菜,你们别嫌弃。”

完颜拈花愣了一下。

然后,眼眶忽然就红了。

他双手接过食盒,打开盖子。

红烧肉,油亮亮的,肉皮晶莹剔透,颤巍巍冒着热气。

清炒时蔬,翠绿欲滴,蒜香扑鼻。

糖醋排骨,色泽红亮,酸甜气息直冲鼻腔。

凉拌黄瓜,清爽开胃,辣椒油的香味辣蓬蓬的。

番茄蛋花汤,金黄的蛋花,鲜红的番茄,撒着翠绿的葱花。

五样菜,简简单单,普普通通,就是最家常的味道。

但每一道菜都冒着滚烫的热气,每一缕热气都带着灶台边的烟火气。

完颜拈花捧着食盒,手指微微发颤。

朱麟大哥,南部战区最高镇守,堂堂玄坛天王,竟然亲自下厨,只是为了给他们炒了几个下酒菜?

他抬起头,对上朱麟那温和的目光,嘴唇动了动,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终只挤出一个沙哑的字:

“嗯。”

这一刻,这位从小锦衣玉食、见惯世间繁华的云顶天宫少主,真的被感动得无以复加。

他把食盒轻轻放在主座的案几上,一碟一碟端出来,摆得整整齐齐。

动作很轻,很慢,像在摆放什么稀世珍宝。

其余四人也围了上来。

五个人围在案几前,看着那四菜一汤,谁都没说话。

大殿里安静得只剩下舞台上灵泉池水的潺潺声。

朱麟站在旁边,看着这五个兄弟的表情,笑了笑,拍了拍手:

“行了,别看了。坐下,开吃。”

五个人如梦初醒,齐齐点头,各自回到座位。

但他们谁都没动筷子。

都在等.....等大哥先动,等大哥坐下。

朱麟在主座上坐了下来。

那个镶嵌着灵晶、雕刻着五爪龙纹、铺着猩红天蚕丝毯的主座。

坐上去的时候,屁股底下传来一阵温润柔软、恰到好处的触感,舒服得他差点哼出声来。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缓缓扫过台下五个红着眼眶的兄弟,扫过舞台上四个翘首以盼的舞姬,最后落在大殿穹顶那幅巨大的《瑶池仙会》壁画上。

飞天仙女,衣带飘飘,姿态各异,在灯光下栩栩如生。

朱麟忽然笑了。

笑得莫名其妙,笑得台下五个兄弟一脸懵。

“大哥?您笑什么?”

完颜拈花小心翼翼地问,生怕大哥是被气笑的。

朱麟摇了摇头,端起面前的玉杯.....杯壁薄如蛋壳,温润通透。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菩提醉。

琥珀色的酒液注入杯中,醇厚的酒香瞬间炸开。

他举杯,看向台下五个兄弟,嘴角上扬,眼中带着明亮的笑意:

“来,喝一个。”

五个人齐齐举杯,眼中泪光与酒光交相辉映。

酒杯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像某种古老的誓言。

朱麟一饮而尽,酒液入喉,醇厚绵柔,像一团温热的火焰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意瞬间弥漫四肢百骸。

他放下酒杯,长长地、舒坦地吐了一口气。

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愣住的话:

“我以前以为,黄金台就是个高级点儿的洗浴中心,谁知道这么气派啊!”

“今天算是托了你们的福,长见识了!”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

谭行第一个笑出了声,笑得前仰后合,差点把手里的酒泼出去。

“就是!哥!幸亏有你在,不然我还以为就我一个土包子没见过世面呢!”

紧接着,完颜拈花、龚尊、辛羿、苏轮全笑了。

笑声在大殿里回荡,与灵泉池水的潺潺声、远处隐约的丝竹声交织在一起,热闹得像过年。

所有的拘谨、所有的距离,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他们就是六个在长城上一起流过血的大头兵。

仅此而已。

大殿里,笑声渐渐平息。

朱麟靠在椅背上,一手端着玉杯,一手夹了一块自己做的红烧肉放进嘴里。

嗯,火候刚好,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不错,手艺还在。

他满意地点点头,抬头看向台下五个小老弟。

值了。

那些年在长城上流过的血、拼过的命、受过的伤、失去过的人……都值了。

不是因为黄金台的奢华,不是因为菩提醉的醇厚,不是因为舞姬的曼妙,不是因为权力和地位。

而是因为此时此刻,他坐在这里。

身边,有可以把命托付的兄弟。

杯中,有好友珍藏的好酒。

眼前,有人间最美的歌舞。

耳中,有最真最暖的笑声。

人间至乐,莫过于此。

朱麟又倒了一杯酒,举杯,眼中似有星光流转:

“再来一个。”

五个人齐齐举杯,眼中带光,脸上带笑。

“敬大哥!”

酒杯再次碰撞,清音满殿。

舞台上的排练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四个舞姬静静站在舞台边缘,看着这一幕,眼中闪着莫名的光。

穹顶的壁画在灯光下熠熠生辉,飞天仙女衣带飘飘,仿佛也在微笑。

完颜青璃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她转身,悄悄退了出去。

门在身后无声合拢,将那满殿的温暖与笑声轻轻隔绝。

她走在回廊上,夜风拂面,月光如水,洒在她素白的衣袍上。

忽然想起朱麟刚才那句“洗浴中心”,完颜青璃摇了摇头,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声在空旷的回廊里轻轻回荡。

但她转念一想,又觉得这很朱麟。

这个人,从来不需要用外在的东西来证明自己。

黄金台再奢华,在他眼里,也不过是跟兄弟喝酒的地方。

菩提醉再珍贵,也不如他亲手做的番茄蛋花汤。

完颜青璃走在月光下,脚步轻快,心情莫名地好。

她想起师父还说过一句话:

“真正的强者,不是让世界为他改变,而是他走到哪里,哪里就是世界的中心。”

今晚的黄金台,注定不会平静。

而她.....

完颜青璃停下脚步,伸手一招,对着一旁一位身穿云顶天宫总管服饰的女子吩咐道:

“开宴!”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在夜空中传开。

总管躬身领命而去。

完颜青璃站在月光下,望向黄金台的方向。

她,很期待。

随着一声巨钟声响起。

那钟声浑厚悠远,不像凡间铜铁所铸,倒像是天边滚过的闷雷,震得大殿穹顶的壁画都仿佛微微颤动。

余音在梁柱间盘绕三匝,才缓缓消散。

黄金台内,完颜拈花眼睛猛地一亮,放下酒杯,朝朱麟笑道:

“大哥!开宴了!”

朱麟闻言一愣:

“开宴?”

他看看完颜拈花,又扭头看向左侧的谭行,那眼神中的意思很明显:

“咱们不都吃起来了吗?还没开始?”

谭行也是一脸茫然,筷子悬在半空,嘴里嚼到一半的动作都停了。

两人对视一眼,双双懵住。

苏轮却“啪”地一拍案几,整个人从蒲团上弹了起来,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扯着嗓门大喊,声音压过了余音袅袅的钟声:

“奏乐!起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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