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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熊奴王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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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元八年的春节,宫里如去年一样,不甚热闹,甚至更显萧瑟。

「正元帝」黄晟自温泉宫精神崩溃后,虽经太医竭力救治保得性命,却已是半身不遂,口不能言,神志昏沉,彻底成了太极殿深处一尊不能视事的泥胎木偶。

朝政大权,尽落于新任「总管大太监」王振、「提督特设太监」曹化淳及几位依附阉党的大臣之手,至于前任「总管大太监」罗徵的死,似乎完全没有任何人再关心,自然也不会有人提及。

至于年节庆典,只由「内务总管大臣」黄邯及「总领内务事都督大太监」罗烩二人分别负责皇族和禁城相关事务,象征性的做了几次敷衍了事的祭奠和些许的福礼发放,便算是交了差。

连天公亦不作美,自腊月至而今,永安城上空阴云低垂,吝啬得只飘了几场细碎小雪,便再无动静,徒留一片干冷肃杀的暮冬景象。

而数百上千里之遥的蒙古草原,景象截然不同。

狂暴的白毛风日复一日席卷广袤的草场,大雪一场紧似一场,铺天盖地,将山川、河流、草地、毡包尽数吞没。

积雪深可没膝,乃至浸没马腿,天地间唯余一片混沌的银白。

寒风如刀,呼啸着刮过空旷的原野,卷起雪沫,打在脸上生疼。

牛羊马匹瑟缩在圈中,牧人们蜷在厚厚的毡帐里,守着微弱的炉火,祈祷着这场罕见的“白灾”早日过去。

熊奴东八部之一——巴图杰里格部,作为镇守熊奴东部的屏障,历来选择在辽西至肯特汗山之间的辽阔区域游走迁徙。

此时,巴图杰里格部骨咄禄若鞮单于大帐内,炉火熊熊,烤羊肉的香气混合着浓烈的马奶酒味弥漫开来。

单于正与组合部落头领们商议着如何熬过这场白灾,调配所剩不多的草料,安抚躁动的部众。而他的幼子,年方十八的王子掀浪,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掀浪自小与那些只知弯弓射雕、纵马劫掠的兄长不同。他痴迷于从南边劫掠而来的丝绸、瓷器,更对行商口中描绘的神州中原繁华市井、诗书礼乐心驰神往。

他们有城墙包围砖石砌筑的房子,他们有传读千百年的书籍,他们有热闹的街市,种种描述如同魔咒般萦绕在他心头。

如今大雪封路,部落困守,百无聊赖之下,那个大胆的念头如同干枯草地里的火星,再也按捺不住。

“阿塔,”掀浪趁着议事间隙,凑到骨咄禄若鞮身边,压低声音,眼中闪烁着少年人特有的冒险光芒,

“这雪不知何时停,整日困在帐中,骨头都要生锈了。儿臣想带几个小伴,出去跑跑马,活动活动筋骨,就在咱们草场边缘转转,绝不靠近南边。”

骨咄禄若鞮正为灾情焦头烂额,去年大单于勃勃力集合东八部和南边宁国的大元帅,叫做什么朱璧永的,来了场演戏的交易,因此巴图杰里格部并未得到多少实际的好处。

如今这么大的雪,牛羊马的草料虽然备得足足的,可耽误了开春就不好了,他闻言只是不耐烦地挥挥手:

“去去去!莫跑远了,当心雪窝子陷了马。还有,离那宁国的边墙远点,莫要惹事!”

得了单于模糊的首肯,掀浪心中狂喜。他哪里是要在草场边缘转转?他要去那魂牵梦绕的南国!

回到自己的帐内,他立刻召唤了四名最忠诚、骑术最精悍的年轻小伴,都是自小一同长大的玩伴,同样对中原充满好奇。

五人换上最不起眼的旧皮袍,裹紧风帽,佩上便于隐藏的短刀,备足肉干和马奶酒,又特意挑选了五匹耐力极佳的矮脚蒙古马。

趁着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雪势稍歇,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滑出了部落营地。

经过几天不知疲倦的跋涉,他们巧妙地避开了几处大宁边军的固定哨卡和巡骑路线,专挑人迹罕至、积雪深厚的山谷密林潜行。

矮脚马在深雪中显示出惊人的适应力,驮着主人艰难却坚定地向南跋涉。渴了抓把雪,饿了啃肉干,困了便在背风处裹着皮袍小憩。

历经数日艰苦跋涉,翻过最后一道覆盖着厚厚积雪的山梁,眼前豁然开朗。

远处,一座雄浑的巨城轮廓,在冬日苍茫的暮色中巍然矗立。高大的城墙如同一条蛰伏的巨龙,城楼上旌旗招展,灯火星星点点。

城墙之下,便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大宁帝国山西行省首府,大同!

不过,蜿蜒的长城隔绝在掀浪与大同城之间。说来也奇怪,中原人居然把偌大一片区域的首府定在边境,离长城如此的近,但偏偏从没有熊奴部族能够打入大同城,或许,他们几人要成为第一批进入大同的熊奴人也说不定。

更令掀浪等人心跳加速的是,今日,竟是中原汉人的正月十五,上元佳节!远远望去,大同城内灯火辉煌,映红了半边天际,隐隐有丝竹鼓乐之声随风传来,与草原死寂的雪夜形成天壤之别。

“王子!看!那就是大同城!真…真亮啊!”一名小伴激动得声音发颤。

掀浪深吸一口凛冽而陌生的空气,眼中闪烁着兴奋与贪婪的光芒:

“走!我们进城!记住,从现在起,我们是西域来的行商,贩皮货的。我叫‘尹特尔’,你们是我的伙计。少说话,多看,一切听我号令!”

五人将马匹藏在一片谷地深处,简单整理了衣袍,拍掉身上的雪沫,尽量让自己看起来风尘仆仆。

掀浪甚至从怀里摸出几块事先准备好的、成色一般的兽皮搭在肩上。他们混在傍晚入关的人流中,随着挑担的、推车的、走亲访友的百姓,缓缓向那灯火通明的巨大城门洞走去。

由于大同与长城相隔不远,因而边关与城门关卡合并到了一处,只是内城设了另一重门户,却只需查验一次。

城门口守卫的大同边军士兵,裹着厚厚的棉甲,呵着白气,正严格盘查。

轮到掀浪等人时,士兵上下打量着他们明显异于汉人的深邃轮廓和高颧骨,又看了看他们肩上的皮货,操着浓重的山西口音问道:

“哪来的?进城做甚?”

掀浪努力模仿着记忆中商人的口吻,用带着生硬腔调的汉话回答:

“军爷辛苦!小的是西域来的行商,从…从天疆一路奔驰来,贩些皮子。听说大同府上元灯会热闹,想进城看看,顺便找买家。”

说着,他悄悄将一小块碎银子塞到士兵手中。士兵掂了掂银子,再次瞥了一眼他们身上背着的皮货,皱了皱眉:

“西域来的?路引呢?商引呢?”

掀浪心中一紧,脸上却堆满笑容:

“军爷恕罪,路上……路上遇到了狼群,马惊了,行李都丢了,就剩下这点皮子和保命的银子。您看,这大过节的……”他又赶紧补上一小块银子。

士兵看了看他们狼狈的样子,脸上神态确实像长途跋涉所致,又掂量了一下手里的银子,再听着城内传来的喧嚣,不耐烦地挥挥手:

“行了行了,进去吧。记住,莫要生事!城里巡防的「五城兵马司」和「戍卫军」可多着呢,惹到他们头上就自认倒霉吧!”

“多谢军爷!多谢军爷!”掀浪连声道谢,带着四名小伴,强压着激动,快步走进了这座他们向往已久的中原雄城。

甫一入城,掀浪等人便被眼前的景象彻底震撼。目之所及,皆是灯!

长街两侧,店铺门前,高悬着形态各异的花灯:莲花灯、鲤鱼灯、走马灯、宫灯……流光溢彩,争奇斗艳。

更有用彩绸扎就的巨大鳌山灯棚,上面绘着八仙过海、麻姑献寿等故事,引得游人如织,驻足观望。

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冰糖葫芦、炸元宵、热腾腾的羊肉汤香气四溢。杂耍艺人喷火、顶碗、耍猴,引来阵阵喝彩。

丝竹管弦之声从临街的酒楼茶肆中飘出,与人群的喧闹汇成一片沸腾的声浪。

“天…天神腾格里在上……这…这比商队说的还要……”一名小伴看得目瞪口呆,喃喃自语,差点忘了自己的“伙计”身份。

掀浪也是心潮澎湃,目不暇接。他贪婪地看着那些精致的灯笼,嗅着空气中食物的香气,听着完全陌生的曲调,只觉得眼睛耳朵都不够用了。

这才是他想象中的中原!富庶、繁华、充满生机!相比之下,草原的辽阔与自由,此刻竟显得有些苍白单调。

五人随着人流漫无目的地走着,东瞧西看,对一切都充满了新奇。

掀浪在一个卖热气腾腾汤圆的摊子前停下,学着旁人的样子,用刚换来的铜钱买了几碗。雪白滚圆的汤圆盛在粗瓷碗里,飘着桂花香。他学着旁人,舀起一个吹了吹,迫不及待地咬下去。

“噗——咳咳咳!”滚烫香甜的芝麻馅瞬间在口中爆开,烫得他龇牙咧嘴,连连哈气,狼狈不堪。周围的汉人看到这个“西域胡商”的窘态,善意地哄笑起来。掀浪又羞又恼,却也只能红着脸跟着傻笑。

走走停停,他们又挤到一个猜灯谜的摊子前。花花绿绿的纸条挂在灯笼下,文人墨客摇头晃脑地吟哦着。掀浪凑近一看,满纸都是他不认识的方块字,如同天书。

他试图辨认一个最简单的,却连蒙带猜也弄不明白。摊主见他穿着皮袍,一脸茫然,笑着打趣道:

“胡商也来猜谜?这个简单,‘一口咬掉牛尾巴’,打一字!”掀浪苦思冥想,牛尾巴?咬掉?急得抓耳挠腮,引得众人又是一阵善意的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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