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永安七子(1/2)
永安城,怡然夜市。
华灯初上,人声鼎沸,各色灯笼将鳞次栉比的摊铺映照得流光溢彩,食物的香气与丝竹管弦声交织弥漫。
然而,在这片喧嚣的中心地带,一处雅致的小楼“寂寥轩”内,气氛却截然不同。
门窗紧闭,隔绝了外界的繁华。几张熟悉却难掩忧色的年轻面孔围坐在檀木圆桌旁,烛火跳跃,映照着他们眼中的焦虑与凝重。
主位上,怡然夜市主理张雨菲紧抿着唇,往日灵动慧黠的眸子此刻布满了血丝,手指无意识地绞着丝帕,指节泛白。
她已经几个月无法联系到那个化名“袁澧”、在长江一线从军的赵王黄晏了。
“诸位,”张雨菲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打破了压抑的沉寂,
“殿下……那边,自上次收到他提及长江上游吴军操练水师、异常征兵的密信后,便彻底断了音讯。
我动用了所有能想到的渠道,甚至…甚至托人问过军驿,都石沉大海。我…我实在心如火焚,只能请你们来了。”
在座的,正是昔日名动永安的“永安七子”中,除却黄晏之外的其余五人。
这“七子”之称,并非朝廷敕封,亦非刻意标榜,而是发轫于圣佑初年新朝气象勃兴之时。
其时,皇子黄晏风华正茂,虽贵为天潢贵胄,却无骄矜之气,性好交游,雅爱诗书。
他身边渐渐聚集了六位同样出身显赫、才华横溢的年轻俊彦:
「景逸侯」世子方尚,沉稳练达,颇具乃父方岩心侠义之风;
现任「兵部左侍郎」李裕嫡子李涛,心思缜密,精通经济之道,常在六部旁听,见解每每令老吏称奇;
现任「都察院正卿」杨涟之子杨定奇,目光如炬,承袭了其父洞察秋毫的监察之能,言辞犀利;
「太常寺正卿」熊国慨掌珠熊湘华,虽为女子,性情爽朗不让须眉,通晓营造机巧,尤擅丹青;
已卸任「军机协理大臣」姜龄之子姜清华,诗书琴画皆精,家学渊源,又富战场韬略;
以及眼前这位「怡然夜市主理」张雨菲,幽州豪族之女,慧黠过人,长袖善舞,经营之道冠绝京华。
七人年龄相仿,志趣相投,常聚于王府别苑、城郊名园,或登高赋诗,或临水作画,或纵论天下文章,臧否时政得失。
黄晏以其身份气度与领袖魅力,自然为七人之首。
他们不拘礼法,才情横溢,所作诗文清新俊逸,见解独到,每每流传出去,便引得文人墨客争相传诵。
更兼时常结伴同游,或策马西山观霞,或夜泛北河赏月,七道卓然不群的身影并辔而行、同舟共济的场景,成为圣佑初年永安城一道耀目的风景。
其风雅之名不胫而走,久而久之,京中士林便冠以“永安七子”的美誉,既是称颂其才华,亦是艳羡其情谊。
这称号,承载着新朝初立时年轻一代的锐气与理想,也记录了一段肝胆相照的青春岁月。
如今,七子之首「赵王」黄晏化名“袁澧”,隐踪于千里烽烟之外,生死未卜。
昔日怡然同游的盛景,只余下张雨菲眼前这五人,围坐于这隔绝喧嚣的雅室之中,眉宇间尽是挥之不去的忧色与对故友的深切挂念。
坐在张雨菲右手边的青年,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世家公子的沉稳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正是「景逸侯」方岩心之子方尚。
他率先开口,声音温和却坚定:“雨菲莫急。此事,家父已赴任「处置大臣、安抚藏地特使」,待永安家中事宜料理妥当,我便启程西行。
原本直接赴藏,现可绕道长江一线,沿途以寻访故友、体察民情为名,多加留意。家中在沿江几个大埠还有些旧识,或可暗中打探‘袁澧’此人踪迹。”
坐在方尚对面的李涛,是「兵部左侍郎」李裕嫡子,素以沉着睿智闻名七子。
他微微颔首,接口道:“子方此法稳妥。以侯府公子的身份,又有家父「安抚藏地特使」的由头,行程正当,不易引人注目。
雨菲,你的担忧我们感同身受。然,以晏哥之能,断不会轻易出事。如今南方作乱,江防吃紧,军情传递本就混乱迟滞。加之……”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众人,压低了声音,
“前番陛下遇刺风波未平,晏哥被奸人构陷,虽得脱身,但处境必然凶险。他隐姓埋名,蛰伏军中,本就有助于避让风头,联络断绝,未必是坏事,或许正说明他行事愈发谨慎。”
熊湘华素来性格爽利,此刻也收起了平日的跳脱,正色道:
“三哥所言极是。晏哥哥吉人自有天相,定能逢凶化吉。我熊家虽多在太常寺、匠作等,但商路通达,尤其两湖、川陕一带的商行掌柜,皆能通达。
我回去便传信各地掌柜,让他们借着行商之便,多多留意军中可有姓袁的年轻俊彦,尤其关注其籍贯、口音、行事作风,若有蛛丝马迹,立刻密报。”
她看向身旁气质温婉文静又不失孔武有力的男子,“六子,你姜家根基深厚,门生故旧遍布,是否也能……”
姜清华,乃前些日子卸任的「军机协理大臣」姜龄三子,姜家大哥二哥相继为国而死后,其父姜龄便让他从军中卸了职务归家,因而这才有机会在永安相会。
他眼中闪过一丝刻骨的痛楚,随即化为更深的坚毅:“湘华姐放心。姜家虽遭厄难,但忠义之士尚存。各地旧部,尤其是曾受我父恩惠者,我必会暗中联络。
殿下于我家曾有庇护之恩,此番寻他,义不容辞。我会动用一切力量,在各地留意‘袁澧’消息。”
众人的目光最后落在一人身上。他坐在稍偏的位置,身姿挺拔如松,面容清俊,眼神锐利如鹰,正是「都察院正卿」杨涟之子杨定奇。
此时他没有立刻附和,而是沉默了片刻,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似乎在梳理着纷乱的思绪。
“诸位心意拳拳,定奇感佩。”杨定奇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穿透纷扰的冷静,
“子方兄欲借西行绕道寻访,湘华姐、明澈贤弟欲动家族人脉暗中查探,此心可嘉。然,定奇有一言,如鲠在喉,不得不吐。”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张雨菲焦虑的脸上:
“我们都清楚晏哥为何化名‘袁澧’隐匿军中。非为避战,实为避祸!正元帝遇刺虽与他无关,但构陷他的那股力量,绝不会因他暂时消失而罢手,或许他早有预感才提前化名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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